留守儿童为什么恨父母:恨的从来不是贫穷是长久缺席的冷漠
小时候总有人问我留守儿童为什么恨父母,我从来答不出大道理,只记得那些攒了好几年、最后慢慢凉透的细碎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委屈,全是日复一日的落空。
小学三年级的冬天,学校统一要交一百二十块的校服费,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挨个统计,看着班里同学一个个举手登记,攥着空空的口袋站在角落不敢吭声。爷爷奶奶年纪大,手里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翻遍家里的抽屉,只找到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凑在一起还差大半。那时候唯一的念想就是打电话给在外打工的爸妈,以为他们会立刻转钱,会问问我冷不冷、需不需要新衣服。连着三天傍晚蹲在村口的公用电话旁,等他们回电话,寒风刮得耳朵通红,每次接通后,换来的只有一句没钱、再等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好像我这点小事,耽误了他们干活挣钱。
那时候不懂贫穷,只懂被敷衍。
每次过年团聚都像一场短暂的演戏。他们回来会买一堆零食和新衣服,对着邻里夸我懂事听话,转头就忙着走亲访友、打牌闲聊,从来不会坐下来问问我这一年怎么过的。没人知道我夜里怕黑,没人知道我被同班同学欺负不敢说,没人知道我看着别人爸妈接送,偷偷躲在教室后门哭过好多次。他们总觉得给钱、买东西就是尽到了父母的责任,却从来没看见我心里空出来的那块地方。年年如此,短暂的温情过后,就是一整年的杳无音信,慢慢的,连期待都变得多余。
有次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烫得厉害,脑袋昏沉的站不稳,爷爷奶奶腿脚不便,只能给我喂点温水硬扛着。熬了整整一天,烧一直退不下去,实在撑不住了,奶奶托邻居帮忙拨通了爸妈的电话,电话里我带着哭腔说自己难受,想要他们回来看看我。可他们只是轻飘飘的说小孩子发烧很正常,让爷爷奶奶多看着点,还说工地工期紧,根本走不开,匆匆两句就挂了电话,连后续有没有退烧都没再过问。那天躺在床上,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我的喜怒哀乐,在他们的生活里根本不值一提。
很多人都说父母外出是为了养家糊口,是为了孩子过得更好。其实我也知道他们赚钱辛苦,从来没怪过家里穷,也从来没奢求过多么优渥的生活。
可穷和冷漠,根本是两码事。
成长里所有难熬得时刻,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得膝盖流血,自己爬起来擦掉血迹,一瘸一拐走回家;考试失利被老师批评,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没人安慰半句;受了委屈被人孤立欺负,只能自己憋着情绪慢慢消化。他们缺席的不只是我的童年玩乐,是我每一次脆弱、每一次无助、每一次需要依靠的关键瞬间。长大后他们返乡定居,试图用物质弥补我,想靠几句客套的关心拉近彼此的距离,可那些曾经空缺的瞬间早就结了疤,摸上去永远是硬的、凉的,再也暖不回来了。
昨晚收拾旧书本,翻出了当年没交校服费的那张皱巴巴登记纸条,边角已经泛黄卷边,指尖碰到粗糙的纸页,心口还是莫名的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