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总觉得白事的周年祭，守完三年、五年就算尽了心意，一直搞不懂家里老人固执坚守的规矩，为什么去世要过十周年，直到亲手陪着家人办完外公的十周年祭拜，才彻底推翻了我敷衍又片面的想法。
早些年我一直觉得，十周年就是老一辈讲究的繁文缛节。人走了三五年，悲伤早就淡了，日子也回归了正常，年年祭拜不过是走个过场。身边好多亲戚都是五年之后就不再专门操办周年祭，只是清明、忌日简单扫个墓，我以前也跟着他们一样想，觉得十年的仪式纯属折腾活人，没有半点实际意义，纯粹是老规矩束缚人。
现在回头看，是我太不懂人心了。
三年、五年的祭拜，情绪里还带着浓烈的不舍和不甘，那时候想起离世的亲人，心里还是堵得慌，会遗憾没来得及好好陪伴，会纠结当初的种种遗憾。每年的仪式，本质上都是活着的人在自我拉扯，不肯彻底接受离别。十年的时间跨度真的很特殊，足够磨平所有尖锐的伤痛，足够让那些撕心裂肺的夜晚变成模糊的过往，也足够让我们习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人的生活，剩下的只有干干净净的怀念，没有半点怨怼和纠结。
后来才反应过来，十周年祭祀从来不是做给逝者看的，核心是成全活着的人。
很多心结，刚好卡在第十年彻底解开。
这次外公十周年，家里没有大摆宴席，没有繁琐的流程，就至亲几个人聚在老家，摆上他生前最爱吃的糕点和热茶，翻出了他以前戴过的旧草帽、下棋用的棋子。大家坐在一起聊着以前的琐事，聊外公夏天搬着竹椅给我们扇风，聊他总偷偷给我们塞零花钱，这些曾经一想起来就会眼红的画面，那天我们都笑着聊完了。没有哭，没有压抑，氛围平和得不像话，和前几年祭拜时的沉重完全不一样。
我折腾了很久才搞明白，老一辈坚持过十周年，根本不是迷信讲究。人的一生，亲人离世的前几年，我们都在被动适应离别，而十年这个节点，是我们主动选择和解。十年是民间默认的一个完整轮回，走完这一轮，长达十年的牵挂、遗憾、思念，都有了一个完整的归宿。不用再年年陷在离别的情绪里内耗，这场仪式就是给漫长的思念收尾，告诉自己，已经好好送别过，往后可以安心往前走了。
其实根本没人规定必须要办十周年祭，可真正经历过就懂，这不是规矩绑架，是普通人给自己的情绪找的出口。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执念，那些没说出口的告别，都会在十周年这场简单的仪式里，彻底落地。
那天收拾完供品，锁上老家老屋的门，风吹过院门口的老树，安安静静的。心里空出的那块位置，终于不再发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