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凑在老街小酒馆和老友碰杯，被邻桌酒客突然发问今朝有酒今朝醉下一句是什么，一时间愣在原位，脑子里只零散记着半句诗文，手边酒杯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最先下意识张口的答案错的离谱，随口扯了句莫管身前身后事，同桌几个人立马摇头打趣，连酒馆老板擦着酒杯路过，都停下手上动作否认这个说法。那会儿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从前课本里见过，凭着模糊印象拼凑几句总能蒙对，索性掏出手机打算随手搜答案，偏巧店里老旧线路跳闸，整间屋子瞬间暗下来，手机屏幕跟着黑屏断电，想借助网络查找的路子直接被堵死。
挨着坐的中年酒客从前做过私塾代课，平日里偏爱搜罗各类唐诗杂句，见我们一群人卡在诗句上僵持，便慢慢说起当初他记错诗文的一桩旧事。早年走乡下乡教书，课堂上随口把后半句说成来日烦忧抛脑后，课后被听课的老教师当场指正，当着全班学生的面闹了不小的尴尬，自那之后但凡碰到罗隐的诗句，都会特意在随身小本子上记下完整原文，免得再度闹出来常识差错。
酒馆里断断续续飘着邻桌闲谈的话音，有人扯着话题往喝酒享乐的处世观念上绕，顺着诗句闲聊人生取舍，反倒把原本寻答案的正事搁在了一旁。被琐事带偏思绪大半钟头，直到来电灯光重新亮起，手机恢复开机，才重新沉下心核对内容，翻找过后才确定完整诗句配套的下句是明日愁来明日愁，出自罗隐所作的《自遣》。
顺手在备忘录记下这句全诗，闲得无聊时顺带翻看整首诗作内容，才发觉这首小诗通篇都在诉说随性豁达的心境，不少人单拎前后两句拿来当作及时行乐的借口，忽略了诗人落笔时藏在文字里的落魄境遇。身边不少酒友喝酒闲谈时，总乱用这两句诗文宽慰自身，遇上烦心事就借着酒水念叨半句，剩下的内容全凭自我杜撰，久而久之错版诗句反倒传的更广。
早前也在别处听过五花八门的衍生下联，有说书人随口改编的俗语，也有民间闲聊凑出来的顺口短句，这些自创句子读着押韵顺口，慢慢混淆了原本正统的诗文内容，若非凑巧在酒馆被人提问，大概率往后碰到相同问题，依旧会凭着模糊记忆说错内容。
收起手机继续斟酒，杯中酒水晃出细碎波纹，方才纠结诗句的紧绷心绪慢慢散开。那晚散场走出酒馆，晚风裹着街边小吃的香气扑面而来，脚步慢悠悠晃过巷口，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只剩方才敲定的那句诗文。
次日睡醒趴在桌边翻看前日记录的笔记，指尖划过备忘录里记好的诗句，顺手删掉之前写错的杜撰内容，早饭随便啃了两块干粮，出门去往书店淘收录罗隐诗作的旧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