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啃西方近代史的时候,一直纠结文艺复兴的实质是什么,总被课本里的复古、文艺复苏这些表层词汇误导,傻乎乎以为这只是欧洲文人艺术家怀念古典文化、复刻古代艺术的一场文艺风潮,单纯觉得是审美和创作形式的回暖,完全没看透这场运动藏在表象之下的真正内核。
那会儿泡在自习室整理史料笔记,专门摘抄了大量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诗歌和文学作品,对比中世纪千篇一律的宗教题材创作,真切感受到作品风格的巨大变化。中世纪的画作全是刻板的神明、肃穆的宗教场景,人物面目僵硬、毫无生气,而文艺复兴的作品里,普通人的喜怒哀乐、鲜活的人体姿态、市井的烟火场景都成了主角,当时笃定地认为,这场变革的核心就是艺术创作的革新。
这个认知,完全浮于表面。
后来反复比对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社会民众状态,才慢慢反应过来,中世纪的欧洲社会,所有人的思想都被神学牢牢禁锢,人的一生从出生到离世,所有行为、念想、追求都要服务于神明,个人的欲望、世俗的幸福、自我的价值全被定义为卑微且罪恶的,没有任何人敢彰显自我,整个社会的思想体系是僵化、单一且完全依附于宗教的,不存在独立的个人意识,所有人都是神学体系里的附属品,没有半点自我选择权。
很多初学者都会陷入和我一样的误区,执着于看得见的文艺成果,沉迷于雕塑、绘画、文学的惊艳革新,却忽略了这些作品只是载体。那些艺术家、学者之所以抛弃僵化的宗教题材、重拾古希腊古罗马的人文创作,不是单纯偏爱古典风格,是因为古典文化里藏着尊重人性、肯定人的价值的内核,是可以用来打破神学桎梏的绝佳工具。
没人敢直接对抗教会的权威。
在宗教势力掌控一切的时代,直白的思想反叛只会被立刻镇压,根本没有传播的空间。所以当时的创作者和学者,只能披着“复兴古典文化”的温和外衣,悄悄拆解神学对人的精神束缚,一点点告诉世人,人不是神明的附庸,人的个性、世俗的追求、自我的思考都是合理且珍贵的,不用一辈子活在对神明的忏悔和盲从里。
折腾好久才搞明白,那些华丽的艺术作品、经典的文学篇章,都只是附属产物。这场运动从来不是为了恢复旧时代的文化,而是借着复古的名头,完成一场全民的思想破壁,把被神学压抑了数百年的人性、自我意识重新唤醒,让社会的核心从“神”彻底转向“人”。
之前总把这场变革看的太片面,以为是文艺领域的单独突破,其实文学、艺术、科学的所有进步,都是思想解放落地的结果。没有人性的苏醒,就不会有敢于突破传统、探索自我的创作,更不会有后续欧洲社会的整体革新。
合上笔记的那一刻,桌角的台灯轻轻晃了一下,忽然明白所有时代的跃迁,永远都是先从人心的觉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