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翻旧时文人杂记闲找王羲之的小故事有哪些,没碰到什么神化的传奇桥段,反倒攒下一堆生活化的细碎往事,褪去了名人的光环,真实又好懂,也能看懂他书法大成的底层缘由。
最广为流传的便是临池学书的日常,这份坚持根本不是后人刻意吹捧出来的。年少的王羲之对练字近乎偏执,每日破晓就起身研墨提笔,除了日常起居,其余所有时间都泡在笔墨之间。家门口的一方清池,成了他常年洗笔、涮砚的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清澈的池水慢慢被墨色浸透,彻底变成了乌黑的颜色,当地人后来都把这方池子称作墨池。旁人都佩服他的毅力,可他从来没觉得煎熬,写字于他而言从不是任务,是发自内心的喜好。
还有竹扇题字的暖心小事,特别接地气。
一次王羲之闲来漫步街头,看见一位年迈的老妇人顶着烈日摆摊卖竹扇,简陋的竹扇做工普通,路人匆匆路过,始终无人问津,老人垂着眉眼,模样格外窘迫。看的于心不忍,王羲之走上前,取过老人的竹扇,拿出随身带的笔墨,在每一把扇面都随性写下寥寥数笔。老妇人当时还满心不悦,觉得干净的扇子被乱写乱画,只会更难售卖,忍不住低声抱怨。
后来才知道,往来路人认出了这是王羲之的笔迹,纷纷驻足争抢,原本积压卖不出去的竹扇,瞬间被高价抢购一空。老妇人这才恍然大悟,方才随意落笔的书生,竟是当世书法大家,简简单单的字迹,解了她当下的窘迫。
我之前总觉得名人故事都带着滤镜,直到看到他误食墨汁的趣事,才彻底改观。王羲之练字极其专注,常常一练就是一整天,完全沉浸在笔墨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有一次家人送来馒头和蒜泥,放在书桌旁让他趁热食用,他眼睛始终盯着字帖,手上不停落笔,下意识拿起馒头,径直蘸向桌上的墨汁,大口吃了起来。
等到家人进屋看见他满嘴乌黑的模样,轰然大笑出声,他才猛然回神。看着自己黑乎乎的嘴角和指尖,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丝毫窘迫,擦干净手后,转头又继续潜心练字,丝毫没有被方才的乌龙打乱心绪。
他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小坚持,从不为权贵媚俗落笔。东晋时期不少达官显贵痴迷书法,一心想要收藏王羲之的墨宝装点门面,常常携重金登门求字。可王羲之向来随性坦荡,不喜附庸风雅的浮华,但凡抱着功利目的求字的权贵,统统被他婉拒。他的笔墨只赠予真心喜爱书法、品性纯粹之人,从不为钱财权势折腰。
世人皆赞王羲之的书法飘逸脱俗、风骨天成,其实根本没有凭空而来的天赋。所有惊艳后世的笔墨,不过是日复一日的深耕、纯粹善良的本心,还有不随世俗的通透,一点点沉淀出来的。
合上书页的时候,窗外的风刚好吹过桌角的宣纸,轻轻掀动纸角,安静的模样,刚好契合他半生淡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