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三十九度八的第三天，脑袋胀得像被灌满水泥，急诊医生当面抛出病毒性脑膜炎如何治疗这个问题时，脑子里只剩耳鸣声，根本听不进成套的诊疗话术。那时候已经连续二十小时睡不着，眼球往两侧转动就扯着后脑神经抽痛，整个人蜷缩在急诊长椅上，后背汗湿的衣服贴在椅面，黏得难受。
最蠢的一件事，是发病头两天硬扛着吃布洛芬。
体感只是反复低烧、后脑勺隐痛，身边人都说是换季风热感冒，连着吃了四片布洛芬缓释，还搭配了家里常备的清热解毒颗粒。完全没意识到脑膜炎的头痛和普通头痛不是一个逻辑，普通感冒药只能压体表体温，渗透不到颅内。硬扛的四十八小时里，体温短暂回落零点三度，颅内胀痛反而成倍加重，后期开始频繁恶心干呕，空腹也会反酸，这一步直接拖慢了后续入院的干预时机。
急诊脑脊液穿刺做完，结果出来当天就锁死治疗方案，没有多余备选。
床位安排在感染科靠窗位置，每日固定两组输液。上午是阿昔洛韦静脉滴注，速率调得很慢，护士说颅内血管通透性差，滴快了会直接诱发剧烈头痛。下午只输一瓶甘露醇，间隔八小时重复一次。一开始不懂甘露醇的作用，只知道输完二十分钟，头顶紧绷感会直接消散大半。后来才反应过来，这药不是杀病毒的，只是单纯降低颅内压力，把压迫神经的积水排出去，病毒性脑膜炎本身没有特效杀灭药物，核心全靠自身免疫系统吞噬病毒，外源药物只做辅助兜底。
病房里没人统一作息，全靠身体本能调整状态。
没有遵医嘱刻意早睡，只是稍微抬头超过十五度，就会立刻眩晕。索性一整天保持平卧，枕头压到最低，颈椎完全贴住床板。同病房一个小伙子每天偷偷坐起来玩手机，第五天复查脑脊液，蛋白指标不降反升，比入院时还要超标。看护护士随口提过，颅内血压会随体位陡增，只要起身，脑脊液回流速度紊乱，炎症消退周期至少多拖一周。那段时间戒掉了维持三年不吃早饭的习惯，不是主观想养胃，是空腹状态下，甘露醇带来的低钾反应会放大，手脚发麻频率高到没法抬手。
医嘱里口头强调的细节，病历单上压根没写。
输液期间绝对不能补水过量。最开始口渴就大口喝温水，一天灌了接近两千五百毫升，当晚凌晨出现视线重影。值班医生赶来只说了一句，颅内炎症期体液过多，会加重脑组织水肿。之后严格卡量，全天饮水控制在一千二百毫升，小口分二十次喝，重影症状在十二个小时内自行消失。这里不存在通用饮水标准，是结合当时血钾3.2的检查数值调整的，网上照搬饮水量根本没用。
没有后续巩固口服特效药。
出院只开了维生素B1、B12两类营养神经的药片，没有抗病毒口服药。医生解释，外周口服抗病毒药物血脑屏障通过率不足百分之五，吃了基本无效，院内静脉足量给药后，体外吃药属于无用消耗。身边病友自行网购泛昔洛韦口服，吃完连续腹泻四天，肠道菌群直接紊乱。
出院当天傍晚，拖着发软的腿走到医院楼下便利店。
顺手拿了一瓶冰豆奶，拧开喝了一口，冰凉触感划过喉咙的时候，突然想起穿刺时脊椎发酸的钝痛。脑子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穿刺针拔出后，床单上晕开的一小圈淡黄色水渍。最后悔的，是头两天盲目叠加两种感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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