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肠胃闹毛病在社区门诊挂水，盯着输液管路发呆时忽然看见软管钻进一串细小气泡，瞬间慌乱，反复琢磨打点滴的时候空气进去一点怎么办，慌神之下还做了一桩出格的蠢事，没喊护士，自作主张捏住针头衔接处直接往外拔了小半截针头，想着漏液顺带把管里的空气排出去，针头一松，手背穿刺位置立马渗出血珠，整瓶药液顺着胳膊淌进袖口，布料被药水浸的发沉，隔壁床位的人闻声扭头望过来，场面乱糟糟的。
那会儿脑子里塞满短视频里刷到的空气进血管会栓塞的说法，攥紧输液胶管不停向上挤压药液，一心想把聚拢的气泡顶回上方的茂菲滴管当中，来回往复推拉七八次，非但没把气体排出去，反倒让原本分散的细碎气泡融汇成一小段气柱，顺着药液流动的方向又往前挪动了几毫米，离皮肤的穿刺点更近了一些，身旁陪护的亲戚在边上念叨，说身边不少人输液进过空气，关掉流速躺着歇着就没事，可自己压根听不进去，一门心思靠着蛮力改造管路里药液的走向，门诊过道时不时传来护士走动的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越焦躁手上的力道越没分寸，调速滑轮被来回拨动卡在缝隙里，药水滴速忽快忽慢，手心的汗浸湿半透明的塑料管，连手背上漫开的血迹沾在白色床单上都无暇顾及，只顾着紧盯那截悬浮在液体中间的空气，脑补各式各样糟糕的后果。
乱拔针头是整件事里最得不偿失的莽撞操作。
赶来的护士第一时间拧死了输液管上端的调速夹，既没有更换整套输液器具，也没有动手推挤管内液体，只是扶着后背慢慢调整坐姿，让身子半靠在床头软垫上保持平稳的卧姿，指尖点着软管里那段不到一厘米长的空气，讲明这么少体量的空气进入血液循环不会诱发身体不适，只有大批量气体涌入才需要紧急干预，其实日常输液管壁附着的零星小气泡，大多会滞留在滴管位置，很难顺着药液流进静脉，先前在网上零碎搜罗的危言言论被自己全盘当真，反倒凭空折腾出一堆不必要的麻烦，还白白损毁大半瓶正在输注的药液。
之后还固执的要求更换全新输液器，认定管壁缝隙藏着看不见的空气隐患，不管护士怎么解释常规排气没法做到管路零空气，执意要拆新耗材，等新管子排液组装的时候，针头接入瞬间又带进几颗微型气泡，这下才算醒悟，想要彻底隔绝点滴进气本身就很难实现，那些贴在管壁的细微气体根本没有下行的动力。
在接下来将近四十分钟里，就维持半躺的姿势定定盯着管路变化，原本向前移动的气柱慢慢停在滴管下端，再也没有继续朝着针头行进，从头到尾胸口没有憋闷、喘不上气的体感，脉搏跳动也和日常没有差别，桌角晾着的温水慢慢放凉，摆在手边半天也没有端起喝过一口，时不时伸手碰碰输液管，确认气泡位置没有变动。
邻床陪护的大姐闲来搭话，说起自家小孩前阵子感冒输液，软管误入过一小段空气，全程平稳输完整瓶药水，身体没有半点反常反应，这番闲聊慢慢冲淡心底残存的忐忑，不再隔几分钟就伸手去揉捏输液软管，紧绷了许久的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整瓶药水全部输注完毕拔针收尾时，那团当初让人惊慌的空气依旧卡在滴管下方，自始至终没有进入体内，忙活大半晌，除了蹭破手背皮肤、浪费药液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收获，白白耗费门诊大半钟头。
当晚洗漱完躺进被窝，闭上眼睛，眼前反反复复飘着输液管里晃晃悠悠的透明气泡，翻来覆去好久才慢慢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