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备考整理文学常识的时候,反反复复翻原著批注,才彻底理清高尔基在童年中记叙了哪些内容,这本书从头到尾都没有刻意美化苦难,只是原原本本记下了幼年阿廖沙亲眼见过、亲身熬过的所有细碎又刺骨的日常。没有华丽的情节包装,所有故事都是作者真实童年的复刻,每一段文字都扎根在沙俄底层小人物真实的生存困境里,没有半点虚构的戏剧化情节。
最先记下来的片段,是父亲离世后的颠沛流离。三岁失去父亲,跟着母亲投奔外祖父家,这是全书一切痛苦的开端。原本以为投奔亲人能得到一点安稳,可踏入外祖父家的那一刻,安稳就彻底消失了,狭小拥挤的屋子,永远充斥着争吵和谩骂,一家人没有半点亲人该有的温情,只剩下无尽的猜忌和算计,年幼的阿廖沙从这一刻开始,就被迫直面人性里最冰冷的一面。
外祖父的暴躁刻薄,是整本小说里最扎眼的一道伤痕。
外祖父脾气阴晴不定,稍有不顺心就会打骂家里的孩子和佣人,阿廖沙小时候仅仅因为一点小小的失误,就被外祖父狠狠的抽打,躺了好几天都没法下床。他极其贪婪吝啬,守着自己微薄的家产不肯松手,还经常因为家产分配的问题,纵容两个舅舅互相争斗,看着两个儿子大打出手、撕破脸皮也从不真心劝阻,眼里只有钱财,从来没有家人之间的亲情。家里常年鸡犬不宁,暴力和冷漠成了这个家庭最常态的氛围,身处其中,连呼吸都觉得压抑,小孩子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在这里被彻底碾碎。
然后是两个自私蛮横的舅舅,这也是书中占比很重的记叙内容。两个舅舅整日游手好闲,不想着踏实过日子,一心只想着瓜分外祖父的财产。他们会打架斗殴,会欺负家里弱小的佣人,甚至还残忍的折磨小动物,把心底无处发泄的恶意,全部释放在身边一切弱小的事物身上。他们不仅互相敌视,还顺带排挤年幼的阿廖沙,小小的孩子在这个压抑的家庭里,从来感受不到半点长辈的呵护与疼爱。
其实全书里为数不多的温暖,高尔基也完完整整记叙了下来,这部分内容很容易被人忽略。慈祥善良的外祖母是阿廖沙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外祖母会给他讲温柔治愈的民间故事,会不顾一切护着他躲开外祖父的打骂,会用自己柔软的善意包容家里所有人的坏脾气。还有忠厚老实的老匠人格里戈里,活泼开朗却早早离世的小茨冈,这些底层小人物身上纯粹的善意,和外祖父一家的丑陋自私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也支撑着主角没有彻底被黑暗吞噬。
后来才反应过来,作者还悄悄记下了沙俄底层社会真实的市井百态。不只是狭小家庭内部无休止的纷争,还有市井街巷里底层百姓麻木、愚昧、互相伤害的日常。贫穷日复一日消磨着普通人的心智,很多人在吃不饱穿不暖的苦难生活里,慢慢丢掉了心底原本的善良,变得刻薄又麻木,这也是那个时代无法回避的社会缩影。
母亲懦弱又无力的一生,也是书中不能漏掉的记叙内容。母亲经历丧夫之痛后,在糟糕透顶的原生家庭里苦苦挣扎,后来仓促再婚又遇人不淑,生活变得愈发煎熬,最后年纪轻轻就因病离世。母亲一生都在被动承受苦难,没有反抗命运的能力,她的悲剧,也是当时无数底层女性无法挣脱的时代宿命。
合上书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定格着外祖母坐在昏暗烛光下低声讲故事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