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住院部走廊的消防栓旁边刷手机，满屏都是做人工肝还可以活多久的提问与回答，越往下划手心越凉，连护士站喊家属的声音都隔了层雾似的飘过来。
刚开始查出转氨酶高两百多的时候，总觉得就是常年喝酒熬出来的小毛病，犯不上往医院跑，刷短视频刷到个保肝的方子，葛根加五味子天天煮水当茶喝，还逼着人把工作辞了在家静养，说只要好好的调理就能降下来，连医生开的检查单都压着没去预约。总觉得医院就是想赚检查费，这点小毛病自己调调就好，现在回头想，真的是无知得可怕。
病危通知前前后后签了三次。
第一次做完人工肝推出来的时候，人还昏睡着，脸色黄得像蜡纸，拉着主治大夫问预后，对方只说先看自身肝细胞能不能恢复，基础病不一样，差得远。当时不敢多问，怕问出更糟的结果，转头又掏出手机搜，越搜越慌，连走廊里的推车经过都吓一跳。那时候总觉得做了人工肝就是一道坎，跨过去就没事了，根本不知道这只是临时替肝脏干活，能不能好全看自身的细胞争不争气。
同病房住过个二十八岁的小伙子，吃感冒药混着吃弄成了药物性肝衰，本身没有任何基础肝病，做了两次人工肝，指标蹭蹭往下降，住了不到二十天就出院了。后来加了微信偶尔问两句，快三年了，除了不敢乱吃药，平时加班熬夜都没耽误，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隔壁床的老爷子肝硬化十几年了，腹水反反复复住过好几次院，这次是消化道出血诱发的肝衰竭，前前后后做了三次人工肝，指标刚稳住两天就又反弹上去。最后家里人商量着保守治疗，转回老家的医院了，走的时候距离第一次做人工肝才四十多天。
家里人是酒精性急性肝衰，没有肝硬化基础，前前后后做了三次人工肝，指标慢慢的往下降，住了一个多月院出的院，到现在快十四个月，滴酒没沾，每个月复查一次，指标基本都在正常范围，平时买菜做饭遛弯跟普通人没差。反正网上那些一口咬死能活三年五年、或者最多撑半年的，全是没沾过ICU门的，连病人有没有基础肝硬化、是哪种原因引起的肝衰都不问，就敢拍着胸脯给准数，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没人能给你准数。
现在手机收藏夹里还躺着当时刷到的十几篇帖子，从来没点开过第二次，那天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到现在想起来还发闷，早上出门去菜市场的时候，顺手带了杯温豆浆，没放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