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诊室里抱着哭的浑身发抖的孩子，看着医生指着片子说小孩牙都坏了很严重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手里攥着的挂号单都被汗泡软了。医生用探针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后槽牙，孩子嗷的一声就挣开了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脖子上的围兜都扯掉了。
现在想起来都想抽自己两巴掌。孩子第一次喊牙疼是三个月前，当时嫌去医院麻烦，翻了家里的布洛芬给吃了半片，疼是止住了，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挺会解决问题。老人也在旁边说，乳牙坏了怕什么，反正早晚要换，等换牙了就好了。就真的信了。
脸肿的那天晚上，孩子发了高烧。
体温飙到39度2，喂了退烧药也不管用，半边脸肿的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半夜打车去急诊，急诊的医生看了一眼就说，这是牙根发炎引起的间隙感染，先挂水消炎，等炎症消了赶紧去儿童口腔科看牙。当时站在急诊室的走廊里，看着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才知道自己之前做的有多蠢。
普通口腔科根本看不了小孩。第一次挂错了号，医生看了一眼就说，你这得去儿童口腔科，我们这里的工具都是给大人用的，孩子不配合也没法弄。儿童口腔科的号有多难抢，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不知道。定了凌晨三点的闹钟，守在手机前面刷新，连续抢了三天才抢到一个副主任医师的号。
检查结果比想象的还要糟。六颗牙有不同程度的龋坏，三颗已经烂到了牙神经，需要做根管治疗，还有一颗牙根已经吸收了，只能等它自己掉。医生说再晚来两个月，炎症就会影响到恒牙胚，到时候长出来的新牙也是坏的。当时坐在诊室的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第一次做根管治疗用了束缚带。孩子在里面哭的撕心裂肺，手脚乱蹬，护士按着他的胳膊和腿，医生才能操作。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连手里的包都掉在了地上。旁边的家长安慰我说，都这样，第一次都不配合，多来几次就好了。其实我知道，最该被绑在那里的是我自己，是当初的侥幸和不负责任，才让孩子受这么大的罪。
治疗断断续续做了两个月。每次去都提前跟孩子说好，做完治疗可以买一个小贴纸，表现好的话还能吃一根无糖棒棒糖。慢慢的孩子就不怕了，现在去医院会主动跟医生打招呼，躺到治疗椅上也会乖乖的张开嘴。
有人说乳牙治疗太贵了，不如等换牙。我现在听到这种话就没好气。一颗根管治疗加补牙花了八百多，六颗牙下来差不多五千块。但如果真的影响到恒牙，以后花多少钱都补不回来。钱没了可以再赚，孩子的牙坏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昨天晚上孩子自己搬着小凳子站在洗手池边刷牙，牙膏挤多了掉在地上，他蹲下来用纸巾擦干净，然后抬头冲我笑。我看着他嘴里补好的银灰色的牙，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