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街面上还带着夜的凉意，李师傅已经把出租车从小区停车场开了出来。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又要开始新一天的跳动，而他脑子里盘算的，还是今天能不能多跑几单，凑够份子钱再攒下些家用。在这座不算一线的城市里，像李师傅这样的出租车司机有上千人，他们的车轮转遍大街小巷，收入的多少，就藏在这一圈又一圈的路程里。
出租车司机收入从来不是个固定数，就像天气有晴有雨，他们的钱包也跟着时鼓时瘪。李师傅开出租快十年了，最有感触的就是“靠天吃饭，靠路吃饭”。早高峰七点到九点，是一天里的第一个黄金时段，小区门口、公交站台、写字楼附近全是等着打车的人，单子一个接一个，方向盘转得不停，计价器跳得也快。这两个小时里，他能跑上一百五六十块钱，除去油钱，纯利润能有一百出头。可一过九点，街面上的人稀了，单子就变得零散起来，有时候在路边停十分钟都等不来一个客人，就算接到单，大多也是短途，十几块钱的路程，跑下来刚够覆盖油费和车辆损耗。
份子钱是压在出租车司机身上的一块“硬骨头”，也是影响收入的最大头。李师傅所在的出租车公司，每月份子钱五千二，不管刮风下雨，这个钱都得按时交。他算了笔账，就算一个月不休息，每天光份子钱就得摊一百七十多块。再加上油钱，现在92号汽油八块多一升，他的车百公里油耗八升，一天跑三百公里，油钱就得两百多。这么算下来，每天光固定支出就接近四百块，意味着他至少要跑够六百块流水，才能不亏本。“有时候跑一天下来，流水看着有八百，扣完份子钱和油钱，到手也就三百来块，要是遇上堵车或者单子少，还得倒贴。”李师傅说这话时，正停在红绿灯前，顺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很多人觉得出租车司机自由，想跑就跑，不想跑就歇着，可实际上，他们根本不敢轻易休息。李师傅的爱人身体不好，孩子在上高中，家里的开销全靠他这台车。有一次他感冒发烧，浑身没力气，可一想到歇一天就少一天收入，还得照交份子钱，硬是撑着跑了半天，直到下午实在扛不住才回家休息。和他同队的王师傅，比他年轻几岁，为了多挣点，每天都要跑到凌晨一两点，专接夜场、火车站的单子，那些时候单子单价高，而且不堵车，虽然累点，但一天下来收入能比白天多两百多。可长期熬夜也让王师傅落下了腰疼的毛病，每次收车回家，都得用热毛巾敷半天。
这些年，网约车的普及也给出租车司机收入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以前街面上打车全靠扬招，出租车是绝对的主力，现在年轻人出门先点开手机叫车，出租车的客源被分流了不少。为了抢单子，李师傅也学着用手机接单软件，可平台要抽成，而且单子派单机制复杂，有时候明明离客人很近，单子却派给了更远的网约车。“以前一天跑五百块流水不难，现在得跑十几个小时才能凑够，还得时刻盯着手机，眼睛都熬花了。”李师傅说，有一次他接了个跨城的单子，来回两百多公里，客人给了一百八十块，平台抽走三十，油钱花了八十，最后到手才七十块，想想都觉得不值。
不过，出租车也有自己的优势，比如在火车站、机场这些地方，很多老年人和外地游客还是习惯坐出租车，觉得更靠谱。而且遇到突发情况，比如暴雨天、雪天，网约车溢价高，出租车按计价器收费，反而更受青睐。去年夏天一场暴雨，市区很多路段积水，李师傅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几乎没停过，单子一个接一个，那天流水破了一千，扣完成本到手五百多，是他那个月收入最高的一天。那天晚上收车，他特意给爱人买了只烤鸭，孩子看到烤鸭高兴得跳起来，他觉得再累都值了。
除了份子钱、油钱，车辆保养、违章罚款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出租车每天跑三百多公里，轮胎、刹车片磨损得快，一个月保养一次就得三百多。有时候在路口抢红灯被拍，一次罚款两百，好几天的辛苦就白搭了。李师傅开车很小心，尽量不违章，可难免有疏忽的时候。有一次为了接一个赶火车的客人，他在禁停路段停了两分钟，被交警贴了条，回来郁闷了好几天。“本来跑出租挣的就是辛苦钱，一分一厘都得算计着花。”
现在李师傅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收车，一天跑十四个小时，一个月下来，除去所有开支，纯收入大概在五千到六千块。这个收入在当地不算高，但也够维持家用。他说，自己没什么文化，开出租虽然辛苦，但靠双手挣钱，心里踏实。有时候拉到善谈的客人，聊聊天，听他们讲不同的故事，也觉得这份工作挺有意思的。遇到客人遗落东西，他都会第一时间送回去，有一次客人丢了钱包，里面有两千多现金和身份证，他特意绕路送过去，客人要给感谢费，他婉拒了，“咱们开出租的，讲究的就是诚信，不能贪那种钱。”
傍晚时分，夕阳把李师傅的出租车影子拉得很长，他刚送完一个放学的小学生，孩子下车时跟他说“谢谢爷爷”，他笑着挥挥手。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又增加了不少，今天的流水差不多够了，他心里松了口气。发动车子，他准备再跑两单就回家，晚上爱人会给他留着热饭。街面上的路灯亮了起来，一辆辆出租车穿梭在车流中，它们承载着乘客的目的地，也承载着出租车司机的生活希望。他们的收入或许不算丰厚，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每一分钱都浸透着汗水，藏着对生活的热爱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