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收拾老家储物间的时候，蹲在堆满杂物的木柜旁，盯着墙上拆下来的旧灯泡，忽然琢磨白炽灯用久了会发黑是因为什么，随手攥着三四只表层深浅不一发黑的白炽灯，打算挨个拆开细看，之前总听街坊随口乱扯缘由，有人说是油烟熏的，也有人讲是灯泡里进了水汽泡坏外壳，挨个比对实物才发觉传言大半都不靠谱，那阵子手边没有专业工具，只能靠着家里闲置的老虎钳慢慢撬开报废的灯壳，先从发黑最重的那只老式螺口灯泡下手。
这只灯泡装在厨房吊顶快六年，日常炒菜的油烟飘的到处都是，一开始下意识把发黑锅算在油烟头上，特意拿湿抹布反复擦拭灯泡外壁，外层积攒的油污轻轻松松就能擦干净，可玻璃内层那层灰黑色印记怎么擦都消不掉，就算泡在温水里半个钟头，内层污渍依旧牢牢粘在玻璃面上，后来翻出另外一只装在卧室、常年碰不到油烟的白炽灯，同样使用三四年之后内壁慢慢变灰发黑，这下直接推翻油烟造成发黑的猜想，还跑去村口日用杂货铺找老板讨要闲置废灯泡，老板从货架底下纸箱里翻出十多只淘汰货品，大大小小瓦数全都有，大多内壁或多或少带着黑渍，蹲在铺子门槛挨个翻看品相，从十五瓦到一百瓦的款式全都集齐，抱着满满一兜旧灯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已经隐约察觉发黑和外在污渍没有关联。
杂货铺老板早年修过线路，随口提了钨丝相关。
抱着一堆灯泡回屋，在院子石台上挨个拆分，拧掉金属底座之后，能看见灯泡中间细细的钨丝，部分用的年头太久的灯具，钨丝还出现变细、局部断裂的状况，就是这细小的金属丝，高温环境下慢慢变成气态，沾在冰凉玻璃内壁。
隔壁大伯恰巧路过院子，看见满地碎玻璃和灯泡残骸，凑过来唠嗑，早前他家翻新老房，一次性换掉全屋二十多个白炽灯，淘汰下来的灯泡全收在纸箱，存放了大半年没通电，原本发黑的地方也没有变淡，在常温存放的环境里，已经凝在玻璃上的金属物质不会自行脱落，这一点直接排除水汽腐蚀玻璃的说法，不少老一辈总以为灯泡漏气进水才脏，实际完好密封的白炽灯照样会慢慢发黑，大伯还顺手从自家储物间又送来五只搁置多年的旧灯，丰富手里用来对照的样品。
挑出一只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新灯泡，特意装在闲置插座上连续开灯一整天，关灯之后伸手碰灯壁还带着残留的温热，肉眼已经能看见玻璃内侧浮现薄薄一层暗色，对比常年闲置没使用的同款新灯，后者玻璃通体透亮没有半点发黑痕迹，反复试了两回，只要长时间通电发热，发黑的迹象就会慢慢显露出来，瓦数偏高的灯泡变化速度还会明显更快。
之前还自作聪明试过用注射器往灯泡缝隙注清水，想着泡软内壁黑垢就能清理干净，折腾半天不仅污渍纹丝不动，渗水之后剩余钨丝没过两天直接烧断报废，白白浪费两只完好度尚可的旧灯泡，现在回想起来纯属瞎忙活，完全没摸准发黑形成的真实逻辑，白白糟蹋了能用的灯具。
囤在储物间角落一箱老式白炽灯，存放五年从没接通电源，玻璃内壁干干净净，和长期点亮使用的灯具形成鲜明反差，瓦数越大的白炽灯，工作时钨丝温度越高，发黑的速度也会比小瓦数灯具更快，同环境下一百瓦灯泡用上一年内壁暗沉程度，能抵得上二十五瓦灯泡三四年的损耗变化，拆开的数十只废旧灯泡，全部贴合这个变化规律。
收拾完散落的玻璃碎片，随手把没用的残件装进垃圾袋拎出门，傍晚坐在台阶上看着门口路灯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