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初秋凑着工作日空闲奔泰山，同行熟人随口打听从中天门到泰山顶要多久，彼时凭着以往爬山的惯性随口估了三小时，真迈开步子往上走才察觉预估差出一大截，出门前没做功课，只在山脚便利店随手拎了两瓶矿泉水，兜里揣了几块散装糕点，想着路程不远，用不着累赘吃食，反正平日里常爬近郊小山，下意识瞧不上慢悠悠赶路的登山游客。
进山检票落脚从中天门石阶起点时刚过早上七点，脚下石阶起步还算平缓，前一个钟头行进顺畅，台阶坡度起伏不大，沿路碰见挑山工扛着货品缓步上行，脚步频次固定，走个十来米便停下靠着岩壁歇片刻，那时还笃定自己能按着最初预想的时间登顶，没料到中后段的十八盘直接打乱全部节奏，看见沿路扎堆歇脚喝水的路人，心底还暗自嘀咕这群人体力太差，白白耽误上山进度。
越往上石阶变得又陡又窄，石阶高度参差不齐，部分路段单侧靠着峭壁，另一侧悬空，每抬一次腿都要绷紧小腿肌肉，起初嫌路边歇脚的游客拖沓，频频加快步伐赶超人群，连续赶路一个半钟头后，发酸发胀地小腿再也撑不住快速行进的节奏，原本备好的饮用水喝掉大半，路边摊贩售卖的热水定价偏高，纠结半晌还是在石阶旁的平地处坐下休整二十多分钟，就这一段停顿，硬生生耗去额外时间，那个时候才恍然，平地登山和山岳石阶攀爬完全是两码事，先前的自负全成了拖累行程的累赘。
十八盘是整段路程最磨人的地方。
走到十八盘下半段的时候，身边结伴出游的大爷已经放慢节奏，每隔几十级台阶就要扶着栏杆喘气，原先总觉得旁人爬山磨蹭，真亲身卡在陡坡里才懂快慢从来不由心气说了算，中途有过折返下山的念头，靠着兜里剩下的几块点心垫肚子，在龙门位置又停留一刻钟，远眺山下的城镇平复体力，这段上下反复调整节奏的路程，足足走了快两个钟头，好几次脚下碎石打滑，只能攥紧身旁铁链慢慢挪步，再在慌乱里浪费零碎时间。
临近南天门地界，石阶坡度稍稍放缓，山间风刮在身上带着凉意，之前在山脚听信旁人说两个多钟头就能冲上山顶，现在回头算路程，大半时间全耗在陡坡休整和体力透支后的慢行上，有好几次为了绕开扎堆拍照的游人，临时改换侧边小路，小路碎石多，行进速度又往下压了一截，白白浪费零碎时间，路边不少年轻游客靠着登山杖借力前行，反观自己空手徒步，体能消耗快出不少。
踏过南天门门洞还不算抵达泰山顶玉皇顶，从南天门去往山顶还有一段上坡平路夹杂短石阶，这段路看着平缓，连续攀爬过后身体处在疲惫状态，挪动脚步的速度远不如起步阶段，沿路时不时驻足观望石刻，零散耽搁十来分钟，等双脚踩在玉皇顶观景平台的石块上，低头看腕表，已经临近十一点四十，风吹过肩头的时候，方才彻底认清自己最初的估算离谱至极。
返程之后翻看行程记录，除去中途三次长短不一的休息，纯走路的时长卡在四小时二十分钟，算上所有休整、避让人群、短暂观景的空档，整体耗时四个半钟头出头，原先凭空臆想的三小时登顶，完全忽略泰山石阶地势起伏带来的体力消耗，再往后身边朋友准备登山来问询路程用时，再也不会随便给出仓促的预估数字，不会凭着过往浅薄的爬山经验胡乱许诺用时。
当晚住在泰山脚下的小旅馆，瘫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十八盘陡峭的石阶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