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守在医院陪护大伯，才算实打实摸清楚脑淤血的前兆什么症状，从前总觉得脑血管破裂是猝不及防的急症，亲眼盯着人接连冒出反常体感，才知道危险信号早在发病前三四天就陆续显现。早饭桌上他扒了两口包子就放下，摸着后脖颈说闷胀发沉，家里人全都归罪于前一晚开窗睡觉受了凉，没人往凶险的脑部血管病变上面多想，大家习惯性把中老年身上的细微不适，全部折算成年纪上涨带来的正常体虚。
那阵子他总莫名犯困。
白天窝在沙发看戏曲频道，坐着坐着脑袋就不受控歪靠在靠垫上昏睡，夜里踏踏实实睡够八九个钟头，晨起依旧浑身酸软提不起力气，伸手去够桌边的搪瓷茶缸，右手指尖细碎地发抖，大半杯温水泼在老旧的纸质挂历上，晚辈笑着调侃是人老了控制力变差，他自己也跟着打岔糊弄，翻出抽屉里常备的去痛片干吞两片，这便是整件事里最不理智的蠢事，没有去过门诊做任何检查就私自服用止疼药剂，药片短暂压住了头部闷胀地痛感，硬生生把身体发出的预警给遮掩起来，后续连续两天的间断头晕都被药物掩盖，没法及时察觉症状在慢慢加重，后来医生特意强调，盲目吃镇痛药物会麻痹神经感知，让间断发作的前兆变成隐匿状态，彻底错失提前就医排查的窗口期。
日常说话的状态也在悄悄改变，从前能拉着邻里唠上半个多小时家长里短，发病前几日交谈频繁卡顿，明明心里清楚想要表述的物品名称，话语卡在舌尖反反复复吐不完整，单侧嘴角偶尔不受控向下垮塌，小口喝水的时候，水流顺着嘴边漏在领口，拿纸巾擦干净之后，转头就遗忘方才呛水的经过，短时记忆力零散的厉害，刚收好的房门钥匙，没过五分钟就满屋翻找。
单侧手脚的异样最容易被忽略，大伯的左腿总时不时发麻，落地踩地像踩着绵软的棉花，下楼必须死死攥紧楼道的铁质扶手，坚持了十几年的傍晚散步，忽然以腿脚发酸为由彻底搁置以腿脚发酸为由彻底搁置，整日蜷缩在家中久坐不动，旁人只当是换季骨关节不舒服，买来补钙的保健品让他天天服用，错上加错耽误观察。
偶尔短暂的视线发花，盯着墙上石英钟的刻度，数字会瞬间分裂成两个虚影，短短十几秒过后自行恢复，当时盘算着抽空更换老花眼镜，笃定只是眼部屈光出现变化，完全没意识到是颅内血管变化压迫眼部视神经。
突发倒地是在一个晴天的午后，他蹲在阳台择小白菜，毫无预兆身子一歪摔在瓷砖地面，紧急送往医院后确诊脑淤血，接诊医生逐条对照前期表现，每一项反常体感全都对应发病前兆。
同病房另外两名患者，前兆表现也各有差别，有人不间断单侧耳鸣，耳内持续嗡鸣，还有人无端反胃干呕，空腹状态下依旧反复恶心，这类零碎小毛病，大多被错当成上火或是肠胃小毛病处置。
深夜蜷在窄小的陪护折叠床上，盯着输液管里药液匀速下坠，闭眼前总能浮现当初被茶水浸湿大半页的旧挂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