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蹲在初夏的水田埂边，亲眼盯着村里常年跟着鲁成贵学艺的老者拆解鲁成贵招蛇术怎么解释，周遭凑过来的乡里七嘴八舌胡乱揣测，大半人都笃定这套法子靠着稀奇符咒或是秘制药粉的玄学作用，连邻镇跑来猎奇的人，兜里都揣着纸笔打算记下所谓秘方，还有人不远百里带着重金，想要换取传说里能隔空唤蛇的独门药引，一个个盯着空地，满心等着亲眼见识违背常理的怪事。
老者先是沿着荒草坡的背阴低洼处清理地面，这片区域紧挨水沟，常年淤积腐烂水草与蝼蛄蚯蚓，地温常年偏低，刚好是周边野蛇日常躲藏休憩的固定点位，没有焚香画符，没有念诵晦涩口诀，全部操作都围着蛇的觅食天性展开，早前跟风学艺的不少人总把心思放在求购稀奇草药上，反倒忽略了选址这个最基础的关键点，大把钱财砸在来路不明的原料上面，到头来连蛇的踪迹都寻不到半点。
只往土坑丢了剁碎的蛙肉。
最开始总误以为特制泡制药酒是整套招蛇手法的核心所在，早前在集市边上见过模仿这套技法的外行，听信坊间传言耗费几百块置办数十种中药材闭门泡酒，泡出来的药液气味浓烈刺鼻，满满几大瓶全数泼洒在荒草丛里，连着三天守在原地，别说活蛇，就连小型爬虫都不曾露面，白白浪费掉积蓄不说，还耽误了大把空闲时日，后来才反应过来，药酒实际作用只是遮盖操作者身上的汗味烟火气，避免生人气息惊扰蛇群，根本不存在凭空召唤蛇类的特殊药效，反正市面上吹得神乎其神的秘制引蛇药，大多是抓住旁人猎奇心理漫天抬价。
在坡地周边零星栽种几丛野葛，再顺着杂草缝隙浅浅抹一层稀释后的禽血，血味顺着微风慢慢散开，范围不用铺地太广，方圆二十多米就够，蛇依靠嗅觉搜寻猎物，循着血肉气息自然会朝着点位慢慢挪动，不少人忽略了风向问题，逆风泼洒血水，气味被风卷向别处散不开，忙活一整天也看不到成效，做野外布置之前总要提前站在坡顶感受片刻风向，省去无用功。
同村有个年轻小伙照搬现成步骤，错把正午当成布置时间，烈日暴晒之下血水短短半个时辰就被烤干，气味转瞬消散在燥热空气里，那一趟折腾整整半天，蹲守到日落西山连根蛇影都没撞见，事后才知晓，这类饵料布设大多选在傍晚天色转阴之后，气温回落，野外蛇类外出觅食的频次才会变高，在正午高温作业本就违背蛇的活动规律。
老者闲坐石阶闲聊时说起，鲁成贵年轻时节常年穿梭深山旷野，日复一日蹲守观察各类蛇的觅食作息与栖息偏好，整套招蛇相关操作，全是日积月累摸透野外生灵习性慢慢摸索出来的，不存在坊间口口相传的特异本事，那些添油加醋的神异传说，都是往后看热闹的路人不断夸张衍生出来的闲话，不少以讹传讹的段子，距离原本的实操细节早就偏离十万八千里。
试过单独只在土坑摆放饵料，不提前用稀释药酒祛除身上异味，靠近坑边不到一刻钟，潜藏在深草里的蛇察觉到生人动静，当即掉头钻进土层深处，对比两次实操的结果就能看清，每一处细碎布置都有实打实的缘由，没有半点超脱自然规律的门道，所谓招蛇，说到底只是顺着生物本能做引导。
傍晚收拾随身杂物起身的时候，淡淡的血腥味还萦绕在草丛之间，脚边低矮草窠里窜出一条乌梢，探头短暂停顿后径直钻进挖好的土坑，慢慢转身走回自家破旧的瓦房，进门之后随手舀起锅里温水，简单煮了一碗杂粮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