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团子蹲在儿科走廊的墙角，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搜了满屏得新生儿脑部积水怎么办，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旁边的椅子上坐满了同样焦虑的家长，有人在小声打电话，有人在抹眼泪，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奶粉混合的奇怪味道。
那天是产后第21天。
社区医院的医生上门体检的时候说孩子头围偏大，让多晒太阳补点钙就行，当时还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后来发现小团子总是嗜睡，吃奶也没力气，有时候会突然尖声哭，怎么哄都哄不好，才慌慌张张抱着去了县医院。县医院的医生看了一眼就说可能有问题，让赶紧去市里的儿童医院做检查，当时腿都软了，抱着孩子在医院门口站了半个小时，连打车的手都在抖。
现在想起来最蠢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听了楼下阿姨的话，用晒干的艾草煮了热水，拧干的毛巾给孩子敷额头，说能把脑子里的“水”逼出来。敷了两次之后孩子额头就起了一片红疹子，痒得他整夜整夜地哭，抱着他在客厅走了一整晚，一边走一边扇自己耳光，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到了儿童医院之后，第一个医生直接开了头颅CT的单子，说要马上做，看看积水严不严重。拿着单子在走廊里转来转去，总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做CT辐射太大，然后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每一个路过的穿白大褂的人问，有没有别的检查方法，有没有辐射小一点的。在问了第五个医生的时候，那个女医生停下来，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说先做个头颅B超吧，新生儿囟门没闭合，B超看得也很清楚，辐射还小。
做B超的时候孩子一直在哭，按着他的头，眼泪滴在他的小脸上，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结果出来是轻度脑室扩张，医生说不用马上做手术，先定期复查，观察头围增长的速度和孩子的发育情况，如果没有继续加重，很多孩子会自己吸收的。当时一下子就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压在心里好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连谢谢都忘了说。
后来每个月都带着孩子去复查，每次去都提前半个小时到，然后就守在医生的诊室门口，医生走到哪我跟到哪，问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能不能给孩子游泳，能不能竖着抱，会不会影响智力。医生一开始还耐心回答，后来都认识我了，每次看到我就笑着说，你又来了，放心吧，孩子没事的。我也知道自己有点烦人，但就是控制不住，总觉得多问一句心里就踏实一点。
现在孩子已经三岁了，头围早就恢复了正常，说话走路都和别的孩子一样，甚至比同龄的孩子还要活泼一点。有时候看着他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的样子，还是会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蠢事，想起在医院走廊里蹲过的那些夜晚。
前几天在小区里碰到那个给我出艾草偏方的阿姨，她还问我孩子怎么样了，我笑着说挺好的，谢谢阿姨关心。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毕竟她也是好心。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没有耽误那一周，是不是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