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超市救那个心梗的老头时，才真正搞懂心肺复苏有效的指标有哪些，那些课本上印的条条框框，在人快没气的时候能用上的没几个。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在喊快打120，还有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在旁边念急救口诀，念到“判断意识”的时候，老头已经翻着白眼倒在地上了。
当时什么都没想，冲上去就把人放平，解开衣领开始按压。按到第三十下的时候，白衬衫小伙子凑过来，说要摸颈动脉判断有没有心跳。他的手指在老头脖子上按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最后摇了摇头说没摸到。我没理他，接着按，反正按错了总比不按强，这点破道理还是懂的。
脸色会先变。
大概按了一分多钟，突然发现老头的嘴唇从那种死人一样的青紫色，慢慢的透出一点淡粉。不是很明显，就像蒙了一层薄纱的那种，但和之前的死灰完全不一样。然后感觉到他的胸口有一下很轻的起伏，不是我按压带起来的那种，是他自己在吸气。当时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敢停，继续按，因为之前听人说过，很多人会出现那种短暂的恢复，一停就又不行了。
后来才反应过来，那些所谓的有效指标，从来都不是单一的。不能只看有没有心跳，也不能只看有没有呼吸。要一起看。面色转红是第一个信号，比摸脉搏准一万倍，尤其是在你手抖的连自己的心跳都分不清的时候。然后是自主呼吸，要和你的按压节奏完全错开，那种断断续续的、像叹气一样的呼吸不算，必须是规律的、能看到胸口明显起伏的。再然后是瞳孔，原来散的像黑葡萄一样的瞳孔会慢慢缩小，拿手机手电筒晃一下，会有轻微的收缩。最靠谱的其实是肢体反应，比如他会皱眉，会抬手挡你的胳膊，或者发出很轻的哼唧声，这个说明大脑已经开始供血了，是真的有效。
我犯过的蠢事就是，第一次感觉到他有脉搏的时候，立刻就停了。周围的人一下子就欢呼起来，有人说救过来了，有人说小伙子真棒。结果不到三十秒，老头的脸又紫了，头一歪，呼吸也没了。当时脑子嗡了一下，赶紧又扑上去接着按，这次按了快三分钟，他才又开始呼吸，而且这次是连续的，一下一下的，很稳。120来的时候，他已经能自己眨眼睛了。医生说刚才那种是假性复苏，很多人就是因为看到一点迹象就停手，最后人还是没了。
蹲在超市门口喝冰矿泉水的时候，手还在抖。瓶盖拧了三次才拧开。白衬衫小伙子过来递纸巾，说刚才多亏了你。我没接，也没说话。其实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没停下来而已。那些背的滚瓜烂熟的指标，在那一刻都变成了本能。能坚持到救护车来，就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