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收拾到一半,茶几上散落的绘本被掀的满地都是,小家伙拽着衣角非要立刻出门买拼装积木,盯着满地狼藉忽然就发愁七八岁的孩子不听话怎么办,前半个月光是因为类似的琐事吵了不下十回,先前总觉得孩子故意找茬,嗓门拔高训斥是最快管住人的法子,连着几天扯着嗓子说教,孩子表面低头应允,转头照旧随心所欲,零食藏进书包,作业拖到睡前碰都不碰,越管教逆反的模样越是显眼,连隔壁同住的长辈都偶尔过来劝两句,说管教的分寸拿捏的太紧绷,只是那会儿压根听不进去,认准了严厉施压才能掰正孩子的坏习惯。
头一个踩错的法子,就是罚站闭门。
关在次卧十分钟的惩罚试过好几次,孩子蹲在角落抹眼泪,房门一开瞬间乖巧,可安分撑不过半天,隔天就变本加厉,故意打翻桌面水杯、撕烂练习本来试探底线,那段日子每天下班回家先要收拾孩子制造的各种乱子,身心疲惫之余还总忍不住懊恼,明明出发点是为了孩子守规矩,怎么反倒把亲子距离拉的越来越远,还会下意识翻育儿短视频,照搬博主罗列的奖惩清单,密密麻麻写满一张白纸,贴在客厅显眼的墙面,做到规定事项就给小额零花钱,做错事情直接扣除酬劳,这套规则落地没三天就彻底作废,七八岁的心思活络又敏感,压根不吃这套刻板的条条框框,动不动就耍脾气躺地上耍赖,任凭怎么掰开道理细细讲解都闭紧耳朵不肯搭理,闹得一家人吃饭都没法安生。
后来才反应过来,七八岁在意的从来不是物质奖惩,是被尊重的细碎小事。偶然一次撞见孩子偷偷拆了家里闲置的旧闹钟,零件散落一整桌,原本火气直冲头顶要开口数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蹲下身放缓语速询问拆零件的缘由,孩子支支吾吾嘟囔着好奇齿轮怎么联动转动,那天没有半句责罚,反倒陪着蹲在地上,一点点把零散零件试着拼凑复位,折腾半个钟头勉强把闹钟装回原样,那天之后孩子看人的眼神,少了往日躲闪戒备。
之后慢慢改成事前约定,出门逛街前提前说好全程只能挑选一件小物件,写作业前商量好玩耍二十分钟再动笔,没有一刀切的禁令,也不再随口全盘否定孩子的想法,先前总习惯性不管提出什么需求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久而久之孩子找不到稳妥的倾诉渠道,只能靠着胡闹撒泼达成目的,顺着约定执行的头一周,也常有违背约定的时候,比如逛街看上两样玩具,赖在货架旁哭闹不肯离开,这时候不再扯着嗓门训斥,拉到街边安静的长椅处,慢慢提醒早先说好的规矩,哭闹发泄完情绪,大多能慢慢点头接受选择其一。
偶尔也有破功的时候。忍不住拔高声调数落两句,孩子立马缩回房间闭门不出,过后就得主动敲开房门找孩子聊两句,坦然承认自己情绪失控的问题,这点是之前完全忽略的,总觉得身为家长犯错不需要低头致歉,反倒让孩子积攒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日积月累就用叛逆对抗管束。
身边表姐家同龄小孩,还在用严厉呵斥搭配体罚管控,每次碰面孩子怯生生不敢多说一句话,稍有差错就下意识缩肩膀,对比下来越发明白,强硬压制换不来发自内心的顺从,只会逼着孩子藏起自身想法变得胆怯孤僻,很多看似不听话的举动,本质只是七八岁孩童找不到合理表达诉求的途径,胡闹是仅剩的沟通方式。
慢慢调整两个多月,胡闹撒泼的频次肉眼变少,遇上分歧会试着开口商量,不再靠着摔东西、顶嘴达成想要的结果,不是一下子变得事事乖巧懂事,偶尔依旧会偷懒贪玩拖延功课,只是不再用极端方式对抗日常管束。
夜里躺在床上,耳边还能听见隔壁房间孩子熟睡均匀的呼吸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白天散落在客厅没收拾完的绘本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