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建筑班组打零工的那两个月,班组领班天天念叨懒人屎尿多,整日盯着同组的老周,慢慢从日复一日的出勤细节里摸准了这句话落地后的实际模样。平日里只当是随口的市井闲话,朝夕共处之后才看清,这话从来不是嘲讽生理状况,而是戳破借生理需求逃避干活的现实。
早上开工刚过四十分钟,料堆才铺开一半捆扎的铁丝,老周就抬手捂着肚子,说肠胃不舒服要去厕所,来回一趟磨蹭近四十分钟,回来之后手里活没动几下,又改口口渴要去打水,绕着工地小卖部闲逛,顺带和别处班组的熟人闲聊,反正只要能离开工位,随便一个理由都能扯出半天空档。同组的人先前还体谅他肠胃偏弱,接连半个月次次卡在赶工期时闹毛病,慢慢也就看透了内里的门道。
那段时间班组按完工量核算当日工钱,捆扎钢筋按量计价,多干多得少干少结,老周心里清楚埋头赶工耗体力还赚不到额外的便宜,便频繁借着上厕所、喝水、身体不适这类没法当场核实缘由的琐事脱开工位,明明前一晚聚餐吃喝正常,没有着凉闹肚子的迹象,却总能精准卡在领班安排加急赶料的时候突发各种生理状况,好几次领班蹲守在厕所门外,隔着门板能听见里面刷短视频的响动,等推门进去,人又装作刚上完厕所整理衣物的样子,整垛本该由他分摊的钢筋,最后大半的工作量分摊给剩下三四名按时在岗的工友,不少人私底下暗自憋屈,实打实的生理需求,硬生生变成了他规避劳作现成的借口,原本半天就能收尾的活,总要拖到临近晚饭才能勉强做完。
试过排班轮换盯岗之后,老周找借口外出的频次明显降了大半,没了外出躲活的门路,一整天起身去卫生间的次数,骤减到和旁人差不多的水准,就连往常时不时喊的肚子胀痛,在盯岗的那几天一次都没再提起过。
午饭间隙没人找借口往外跑。
有次雨天没法室外施工,全员窝在工棚整理配件,一整天里老周没有提过一次想去洗手间,连喝水都守在工位边上,半点没有往日频繁闹肠胃的样子,前后反差摆在眼前,再分不清那是真难受还是刻意装病就是自欺,那阵子在工地待久了,一眼就能分辨出真假不适的区别。
也遇见过实打实身体不舒服的工友,突发腹泻接连跑厕所,那人回来之后会主动压缩休息时间,加班补上落下的活计,哪怕多熬半个钟头,也不会把自身落下的工作量丢给同伴分摊,和老周凭空借生理问题拖沓进度完全是两码事,靠着这个对照,平日里碰到频繁借如厕离岗的人,简单对照当日的工作松紧,就能快速判定对方是身体抱恙,还是借着琐事偷懒耍滑。
之后换过两回临时搭档,但凡遇上一安排重活就频繁往洗手间跑的人,一律沿用盯岗的法子,只要限制随意离岗的空间,多余的生理诉求转眼就消失的干干净净,这个辨别办法实操下来差不多次次管用。
收工当晚躺出租屋硬板床上,脑子里反复晃着老周躲活的各类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