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被困在自我厌恶的死循环里,直到彻底搞懂阿斯伯格综合症是什么,才终于明白我所有格格不入的行为,从来都不是矫情或者性格缺陷。身边的人总说我孤僻、不懂人情世故,说话直白的伤人,哪怕拼尽全力去模仿别人的相处方式,到头来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搞砸每一段人际关系。
最开始压根没往病症层面想,单纯觉得是自己情商太低、性格太差。那段时间做过最蠢的一件事,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荒唐又可笑。刷到不少心理博主说内向孤僻都是逃避社交导致的,只要多走出舒适区就能改善性格,傻乎乎的照做了。逼着自己每周参加三四次陌生人聚餐、公司团建这类集体活动,强迫自己全程盯着别人的眼睛对话,还专门摘抄、背诵网上的万能接梗话术,硬生生伪装成热情健谈的样子。连续熬了一个多月,不仅丝毫没有合群,反倒经常性彻夜失眠,胃部反复痉挛反胃,情绪毫无征兆崩溃落泪的频率,比之前还要高得多。
当时根本想不通,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能做好的事,我拼尽全力也做不到。
后来才反应过来,我和普通人的问题根本不在愿不愿意社交,而是底层逻辑完全不一样。普通人日常闲聊,话里藏着大量没说出口的潜台词,语气起伏、面部微表情、短暂的停顿留白,全部都是交流的一部分,这些细碎的信号他们天生就能自动解码、灵活应对。
但对我来说,所有社交对话只能接收到字面的意思,分辨不出别人随口的客套和真心的邀约,看不懂玩笑里的分寸边界,也拿捏不好和陌生人、熟人之间聊天的距离感。之前同事随口说了句有空一起吃饭,认认真真记了三天,隔天还主动去询问对方具体的空闲时间,最后搞得双方都无比尴尬,事后办公室好几个人私下议论我不懂人情。类似这种莫名其妙的窘境,从小到大发生过无数次,以前一直归咎于自己做人做的差劲,现在才知道,这就是阿斯伯格最直白的外在表现。
很多人容易把这个病症和社恐混为一谈,其实两者差别大的离谱。
社恐是发自内心害怕直面社交,我们是单纯读不懂社交。
也经常有人将阿斯伯格直接等同于自闭症,这也是流传最广的误区。典型自闭症大多伴随先天语言发育障碍,重度患者没办法自主完成日常沟通,而阿斯伯格患者拥有完整且流畅的语言能力,甚至大部分人在单一领域的专注力远超常人。像是数字推演、模型拼装、纯色绘画这类有固定规律、无需复杂人情交互的事物,我们能沉下心钻研一整天,不会被外界多余的杂音干扰。
折腾好久才搞明白,我们从来不是刻意拒绝融入群体,只是大脑没有适配大众社交模式的出厂设置。固化刻板的行为习惯、对特定声音和触感的极致敏感、无法灵活变通的直线思维,这些特质不是需要改正的坏习惯,是大脑运作方式自带的属性,单凭意志力根本没办法强行扭转,硬逼着自己改变,最后只会彻底透支自身所有情绪。
没必要偏执的迎合所有人,以前总执拗的想要变成世俗眼里合群的普通人,现在慢慢学会顺着自己的特质生活。避开嘈杂的多人聚会,直白告诉身边亲近的人自己看不懂潜台词,沟通时直白说事就好,不需要复杂迂回的弯弯绕绕。
深夜台灯亮度调至最低,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诊断单,桌面上散落着没拼完的机械齿轮零件,脑子空空的,懒得再去纠结旁人眼里的我,到底算不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