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凭什么称才子之乡:文脉扎根民间代代延续
很多人到访临川,只是走马观花逛名人故居,根本搞不懂临川凭什么称才子之乡,总觉得不过是古地名自带的虚名,是后人刻意包装出来的文旅标签。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在临川待了大半年,跟着本地老师走访街巷村落,才彻底扭转了这个浅薄的认知。这里的才子名头,从来不是靠几位历史名人撑起来的,是刻在普通人日常里的读书底色,实打实延续了上千年。
在外地读书时,见过不少重视教育的城市,但大多是家长焦虑式鸡娃,拼成绩、拼升学率,功利性极强。临川不一样,这里的读书氛围,是松弛又执拗的,渗透在市井烟火里。我曾跟着一位临川本土的老教师下乡走访,那是个偏远的乡镇村落,没有规整的文化礼堂,家家户户的客厅书桌都摆着满满当当的书籍,不是崭新的摆设摆件,大多书页泛黄、写满批注,是一代代人传下来的读物。
村里的老人大多不算高学历,很多只读过初高中,却能随口背出唐宋诗词,聊得起历代文人轶事。傍晚村口乘凉,没有聚众闲聊打牌的喧闹,三五成群的老人、中年人、学生,坐在一起聊的是诗文、谈的是典故。最让我意外的是,几个十来岁的孩童,不用大人督促,捧着古籍节选静静品读,遇到不懂的字句,会主动向长辈请教,整个氛围自然又温暖,没有一丝刻意的应试感。
很多人误以为临川才子辈出,是古代科举红利加持,是偶然的人才扎堆。其实根本不是。临川从唐宋开始,书院就遍地开花,不是官办的寥寥几所,是民间自发兴办、遍布城乡的读书场所。以前总以为,古代的书院教育只服务于世家子弟,后来才搞明白,临川的书院向来敞开大门,接纳普通寒门学子,不管家境贫富,只要愿意读书,就能有求学之地。
我在临川文昌里老街逛过无数次,见过不少留存下来的老旧书院遗址。这些书院规模都不大,没有恢弘的建筑,藏在老街的民居之间,安静又朴素。当地文史馆的工作人员跟我说,千百年以来,临川百姓始终信奉“耕读传家”,种田务工是生计,读书修心是本分,读书从来不是为了单纯做官谋生,而是当地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习惯。
这也是我见过最颠覆认知的一点。别处的读书,多是为了出路、为了谋生;临川人的读书,是传承、是家风。我认识一户普通的临川人家,祖辈世代务农,没有出过达官显贵,却代代坚守读书的规矩。家里不管多拮据,都会腾出书桌、留存书籍,父母白天劳作,晚上必会抽出时间陪孩子读书认字,这个规矩,已经坚守了六代人。
很多城市的文脉,随着时代变迁、人口流动,慢慢淡化消散,只留在史书和石碑上。但临川的文脉从来没有断过。现代临川的基础教育名气极大,外人只知道这里学生成绩优异,却不知道优异成绩的底层逻辑,是千百年积淀的读书氛围。不是学校逼迫学生苦读,是整个城市、所有家庭,都在默默滋养着读书的风气。
本地人从不把“才子之乡”挂在嘴边炫耀,也不会刻意标榜文脉底蕴。但走在临川的街头巷尾,从白发老人到垂髫孩童,从城区闹市到乡间村落,随处都能看见读书、论学的身影。这种全员浸润、代代相传的读书底色,是国内很多文旅名城、文化古地都不具备的特质。
没有一蹴而就的盛名,没有刻意打造的人设。临川的才子之名,是千百年民间耕读文化的日积月累,是无数普通家庭代代坚守的读书本心,是扎根烟火、从未断层的文脉传承。
那天傍晚从老街走出,街边的书店灯火通明,放学的孩子三三两两走进店里,安静翻阅书籍,喧闹的街市,唯独这片角落沉静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