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总听长辈念叨为什么现在的夏天比以前热，以前只当是大人随口的感慨，直到近几年亲身经历过盛夏的日常，才真切感受到这种温差不是心理作用，是实打实、能被身体清晰捕捉到的变化。
零几年的夏天，老家的盛夏从来不会让人觉得熬不住。那时候村里道路大多是土路、石子路，家家户户院前屋后都种着大树，村口还有一大片茂密的竹林。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躲在树荫底下，风一吹带着草木的凉意，哪怕气温不低，也不会有闷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傍晚更是舒服，搬个竹椅坐在院坝里，晚风习习，连电风扇都不用开，睡一觉身上都是清爽的，几乎没有整夜燥热失眠的情况。
现在回乡下老家，一切都变了模样。原本的土路全部改成了水泥地，密密麻麻的水泥路铺满了整个村落，就连院子里的空地也全部硬化。夏天白天被暴晒一天的水泥地面，到了深夜依旧发烫，热量死死闷在地面散不出去。以前成片的大树、竹林被砍掉大半，空出来的地方盖了新房、修了院墙，能遮阴、能降温的绿植越来越少。
最直观的感受是晚上的温度。以前夏夜是凉的，现在哪怕是凌晨一两点，推开窗户吹进来的风都是温热的。没有了绿植蒸腾降温，没有了泥土吸纳热量，整片区域就像一个被密封的烤箱，白天积攒的热量，根本没办法在夜间散去。
城里的情况比乡下还要夸张。前几年暑假在市区租房住，亲身踩过最离谱的坑，就是以为夏天早晚能降温，习惯性不开空调开窗通风。连续一周，每天白天顶着高温出门，傍晚开窗透气，结果越吹越闷，晚上躺在床上，席子都是滚烫的，后背贴上去全是汗，整夜睡不踏实。
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怕热、体质变差了，甚至跟风买了降温冰垫、手持小风扇，折腾好久才搞明白，根本不是体质的问题。城市里高楼越建越密，密密麻麻的楼房挡住了空气流通，风穿不过街区，热气就堆积在楼宇之间。加上柏油马路、玻璃幕墙、水泥建筑全是吸热材质，白天吸收巨量热量，全天持续释放，把整个城市的温度层层拉高。
身边很多同龄人都有一样的感受。小时候夏天三十度就算酷暑，出门会觉得很热，现在三十度的天气，反而觉得格外凉快、舒服。如今盛夏常态气温就是三十五度以上，四十度的高温天气年年都有，而且高温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入夏越来越早，入秋越来越晚。
以前夏天热是暴晒的干热，躲在阴凉处就能缓解，现在的热是裹着人的湿热、闷热，无处不在。哪怕避开了太阳直射，身处户外依旧浑身燥热，空气里没有一丝凉风，整个人像被裹在温热的水汽里，浑身黏腻难受。
试过最没用的降温方式就是硬扛。总觉得老一辈以前夏天没空调也能过，自己也能忍，结果硬生生熬出中暑、头晕乏力，白天没精神，晚上睡不着，反而让身体更难受。
现在才清楚，从前的凉爽从来不是单纯的气温更低，是自然环境帮我们抵消了大部分燥热。绿植、泥土、开阔的通风环境，都是天然的降温工具。而现在城市化推进、绿植锐减、地面全面硬化、高楼密集遮挡风路，一点点抽走了夏天的凉意，把短暂的酷暑，变成了漫长又闷热的盛夏。
清晨六点的窗外，已经晒得透亮，没有一丝晨间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