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跑社区法律援助志愿工作的时候,被无数居民反复追问的问题就是公益诉讼的范围是什么,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只要是多人集体受损的维权事件,都能走公益诉讼渠道解决。
这是我第一个根深蒂固的误区。
去年盛夏,我所在的老旧小区遇上了棘手的扰民问题,临街的十几家餐饮商铺长期违规占道摆摊,后厨油烟不经过净化直接排入小区风道,巷道里常年堆积餐厨垃圾,高温天腐臭刺鼻,蚊虫滋生泛滥。小区上百户住户长期受影响,多次投诉城管、约谈物业,整改过后不出三天就恢复原样,根本没法根治。当时想着普通民事诉讼耗时久、赔付低,听说公益诉讼由检察机关发起,力度更强、整改更彻底,便牵头收集了近百份住户签字、数十张现场照片和视频证据,熬了一周整理好完整线索材料,专程送到辖区检察院公益诉讼部门。
接待的工作人员翻完材料,直接点明了问题核心,这场纠纷从头到尾都不属于公益诉讼的受理范围。不管受害的业主数量有多少,损害的始终是小区固定群体的私人生活权益,没有侵害社会不特定大众的公共利益,这类纠纷只能走民事调解或个人集体诉讼,不属于公益诉讼的管辖范畴。忙活大半个月的准备工作,全部付诸东流。
后来才反应过来,公益诉讼的判定标准从来不是受害人数多少,而是损害行为是否侵占、破坏了社会公共资源、公共秩序,是否侵害了不特定多数人的共同权益。
环境资源类,是公益诉讼落地最多、最常见的受理范围。
后续跟着检察干警参与线索摸排,亲眼见证多起合规立案的案例,城郊河道被企业偷排废水、山林被违规砍伐、耕地被非法侵占,这些破坏生态环境、损耗公共自然资源的行为,都会被启动环境公益诉讼追责,整改和处罚力度远超普通维权。除此之外,我实际接触到的合规范围还有三类核心场景,分别是食品药品安全领域、国有财产保护领域、英烈权益保护领域,这也是目前司法实践里最主流的公益诉讼受理范畴。
食品药品领域里,商铺批量售卖过期变质食品、药店售卖伪劣药品、医美机构违规开展诊疗损害大众健康,这类威胁群众公共饮食用药安全、面向不特定消费者的侵害行为,都在范围内。国有财产流失、土地出让金违规减免、国有资产被非法侵占挪用,关乎国家公共财产、公共财政的场景,也会被纳入公益诉讼重点核查。还有刻意抹黑英烈事迹、损毁英烈纪念设施、侵害英烈名誉荣誉的行为,破坏社会公共精神文明秩序,同样属于法定受理范围。
慢慢摸清边界后才明白,很多人踩坑都是因为混淆了集体利益和公共利益。固定的小群体受损,哪怕人数再多,也只是普通集体民事纠纷;面向全社会、无差别侵害大众权益、破坏公共规则和公共资源的行为,才会被划入公益诉讼的范围。
那天走出检察院办公楼,手里捏着厚厚一沓没用的证据材料,闷热的风裹着聒噪的蝉鸣扑在脸上,只觉得所有熬夜的忙活都成了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