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厨房飘着淡淡的油烟味，林晓把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端上桌，刚要解下围裙，婆婆就皱着眉夹了一筷子：“盐放少了，孩子吃着没味道。” 她刚想解释孩子最近咳嗽要清淡饮食，坐在对面的丈夫张磊已经先开了口：“妈说得对，下次多放点盐，小孩就得吃点滋味。” 林晓握着围裙带子的手紧了紧，这话他上周才说过，当时婆婆嫌她给孩子喂的辅食太稠，张磊也是这样一口应和 “我妈带大我弟，有经验，听我妈的”。
这样的场景在结婚后的两年里反复上演。孩子刚满周岁时，林晓想给孩子报小区里的早教班，考察了半个月选定一家注重亲子互动的机构，跟张磊商量时他却说要问问他妈。隔天婆婆直接否决：“早教都是骗钱的，我当年带三个孩子，没上早教不也好好的？” 林晓急着摆数据讲道理，张磊却拉着她的胳膊劝：“妈不乐意咱就别报了，她也是为了省钱，老公听他妈的话总没错，孝顺不就是这样嘛。” 那天晚上她躲在卧室里翻手机，看着别的宝妈分享老公一起准备早教用品的照片，心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最让她委屈的是去年冬天的那次高烧。凌晨两点她烧到 39 度，想让张磊送她去医院，婆婆却在客厅喊：“小感冒吃点退烧药就行，别大半夜折腾人，当年我怀磊磊的时候发烧到 40 度都没进医院。” 张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拿了片退烧药过来：“妈说的有道理，先吃药看看，真不行再去医院。” 林晓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婆婆和张磊低声说话的声音，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她想起恋爱时张磊冒雨给她送伞的样子，那时他说 “以后什么事都听你的”，可现在这句话里的 “你”，好像永远先指向他的母亲。
后来她才慢慢发现，张磊的书包里永远装着婆婆准备的保温杯，手机里存着 “妈推荐的养生文章”，就连他们新房的装修风格，最终也改成了婆婆喜欢的中式红木家具。有次她忍不住问张磊：“为什么你什么都要听妈的？” 张磊愣了愣，说：“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带我不容易，她说的话肯定是为我好。” 这话让林晓没法反驳，可她看着家里随处可见的婆婆的痕迹 —— 沙发上的钩针靠垫、冰箱里永远备着的腌萝卜、甚至她梳妆台上的护肤品都被换成了婆婆认为 “纯天然” 的草药膏，就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家庭的客人。
前阵子家里换地板，林晓选了浅灰色的强化复合地板，婆婆却坚持要实木地板，说 “实木的上档次，以后换房子还能拆走”。两人争执不下时，张磊刚好下班回来，婆婆立刻拉着他说：“你看你媳妇选的地板，颜色浅不耐脏，还是实木的好。” 林晓期待地看着张磊，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毕竟装修预算早就定好了，实木地板要多花一万多。可张磊只是挠挠头：“那就听我妈的吧，实木的确实耐用。” 林晓盯着他，突然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篇文章，说有些男人始终没从 “儿童自我状态” 走出来，永远习惯听从母亲的安排。她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卧室，客厅里婆婆的笑声和张磊应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格外清晰。
地板铺好那天，婆婆特意炖了鸡汤，席间不停给张磊夹肉：“还是我选的地板好看吧，亮堂。” 张磊点点头，又给婆婆盛了碗汤。林晓低头喝着汤，味同嚼蜡。她瞥见茶几上堆着的地板砖样品，浅灰色的那块被压在最底下，像极了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饭后张磊要帮她洗碗，她摇摇头说不用，看着他转身去客厅陪婆婆看电视的背影，突然就懂了，老公听他妈的话从来不是简单的孝顺，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依赖，就像藤蔓绕着树干，早就分不清哪部分是自己的意愿，哪部分是习惯的依附。
那天晚上她在阳台晾衣服，月光洒在新铺的实木地板上，反射出冷硬的光。张磊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是不是还在生气？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林晓没说话，只是看着楼下路灯下散步的老两口，老爷爷牵着老奶奶的手，偶尔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都笑着。她想起刚结婚时，张磊也曾这样牵着她的手逛超市，那时他说要给她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家。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轻轻挣开了张磊的手，转身走进了房间，把那点残存的期待，连同窗外的月光一起，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