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县城老街上的包子铺刚掀开蒸笼,冒出带着葱花味的白气,张师傅就把他那辆银灰色的出租车从巷口开了出来。车身上还沾着昨晚的露水,他掏出抹布擦了擦后视镜,嘴里念叨着 “今天争取多跑两单”,然后发动车子,朝着早市的方向开去。张师傅开出租快八年了,说起小县城开出租车的日子,他总说 “不算大富大贵,但能顾着家,心里踏实”。
小县城的路不算宽,但张师傅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条街的走向。早高峰的时候,主要就是送学生和上班族,大多是熟客。比如住在西巷的刘阿姨,每天七点准在巷口等车,去菜市场买菜;还有三中的王老师,每天送完孩子就坐他的车去学校。起步价八块钱,大多时候跑一趟也就十块到十五块,早高峰忙到九点多,能跑个两百来块。张师傅说:“小县城开出租车,熟客多,不用绕路,也不用费口舌解释路线,乘客上车报个地方,咱就知道往哪走,省心。”
上午十点往后,单子就散了些。张师傅会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或者商场附近,有时候等半小时才能接到一单。这时候他会和旁边同样开出租的老李聊聊天,老李家里有两亩地,农忙的时候就停几天车回家收麦子,忙完再出来跑。“小县城开出租车就是这点好,时间自由,不像在工厂上班,想请假都得看领导脸色。” 老李边说边掏出手机,看了眼打车软件上的订单,“现在年轻人都爱用软件叫车,咱也得学着用,不然单子就被别人抢走了。” 原来前两年网约车也进了县城,虽然不如大城市多,但也分走了一部分年轻乘客,张师傅和老李这些老司机,慢慢也都学会了用打车软件接单,虽然有时候操作不熟练,会错过几个单子,但慢慢也就顺手了。
中午十二点,太阳晒得车座发烫,张师傅会把车开到加油站旁边的面馆,点一碗牛肉面,加个卤蛋。面馆老板也是老熟人,每次都会多给他浇两勺汤。“小县城开出租车,跑的不是路,是人情世故。” 张师傅边吃边说,有次半夜两点,他刚准备收车,就看见一个老太太在路边哭,一问才知道老太太的老伴突发心脏病,家里没人,想送医院又打不到车。张师傅赶紧把老太太和老爷子扶上车,抄近道往县医院开,还帮忙联系了老太太的儿子。后来老太太的儿子特意送了箱苹果到他家,说 “要不是你,我爸就危险了”。还有次遇到一个学生,身上没带钱,说要去乡下看奶奶,张师傅没要钱,还把学生送到了村口,学生说 “叔叔,等我下次回来给你钱”,虽然后来也没再遇到,但张师傅说 “小县城里,谁还没个难处,帮一把是应该的”。
不过开出租也有难处。去年油价涨的时候,加一箱油比以前多花二十多块,张师傅算了算,一天跑下来,除去油钱、车子保养费,有时候也就落两百多块。冬天早上,车子要提前半小时热,不然打不着火,手握着方向盘,冻得发麻;夏天车里像蒸笼,开着空调又费油,两难。还有次遇到一个乘客,说要去邻镇,结果到地方了,乘客说 “我没带钱,要不你等我回家拿”,张师傅等了半小时也没见人回来,才知道被骗了,那趟白跑了四十多公里,油钱都亏了。“这种事少,但遇到一次就够气的。” 张师傅说的时候,语气里有点无奈,但很快又笑了,“不过大多时候还是好的,比如有次送一个小姑娘去火车站,小姑娘忘带身份证了,我又送她回学校拿,她非要多给我二十块,我说不用,她还是塞在了我车里,后来还在打车软件上给我点了好评。”
傍晚六点,县城的路灯亮了起来,街边的小吃摊开始热闹起来。张师傅送完最后一个乘客,把车停在河边的停车场,点根烟,看着河里的倒影,还有远处广场舞的音乐飘过来。他掏出手机,算了算今天的收入:跑了四十多单,除去油钱和给车子洗了个澡的钱,还剩三百多块。他把钱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想着回家给老婆买她爱吃的糖葫芦,给孩子带个玩具。然后发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开去,车灯光在安静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小县城开出租车,没有大城市里那种整天堵车的焦虑,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订单,跑的都是熟悉的路,见的都是熟悉的人。虽然赚的不算多,但能顾着家,能遇到各种各样温暖的人和事,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就像张师傅常说的:“咱没大本事,开着出租车,每天跑一跑,能挣点钱,能陪着家人,这就够了。” 有时候遇到下雨,他会把车停在公交站旁边,问等车的人要不要搭车;有时候遇到问路的,他会详细地告诉人家怎么走,哪怕人家不坐他的车。这就是小县城开出租车的日子,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却满是烟火气,藏着最真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