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被微信震醒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把手机扔出窗外，结果点开就看见朋友发的一长串语音，翻到最后一条，她带着哭腔说孩子明天就要上户口，五行缺火，现在全家都在客厅坐着，翻遍了手机也没搞清楚火字旁17画的字有哪些。
反正手机上那些起名网站的结果根本不能信，十有八九都是错的，有的连笔画都数不对，还敢收几百块钱。我随便搜了一下，出来的结果里居然混着“燃”和“烨”，一个16画一个10画，也不知道是哪个半吊子写的。还有的推荐一堆繁体的字，说什么寓意好，根本不管现在上户口只能用简体字的规定。
当时家里只有一本2012年版的新华字典，封面都掉了一半，还是我上小学的时候买的。翻到火字旁那一页的时候，纸都黄了，字也有点模糊。我一个一个对着笔画数，从12画开始，数到17画的时候，已经数错了三次，把“燃”当成17画，把“燓”看成“焚”，还差点把“烫”的繁体算进去，后来才反应过来简体字根本不能用繁体的笔画数。翻的眼睛都花了，才把所有17画的火字旁字都找出来，密密麻麻写了半张纸，结果一大半根本不认识，连读音都要查拼音。
三点十七分，手机自动锁屏了。
我把那些生僻到连输入法都打不出来的字全部划掉，剩下的其实没几个。“燥”是最常见的，但意思就是干燥，用来起名字总觉得怪怪的，而且太普通了，重名率肯定高。“燎”有燎原的意思，听起来挺大气，但也有火烧火燎的感觉，朋友说有点太凶了，怕压不住。“燔”是焚烧的意思，绝对不能用。“燧”是古代取火的工具，挺有文化底蕴的，但知道的人不多，以后老师点名可能会念错。“燠”是温暖的意思，比较温和，但也挺生僻的，很多人都不认识。“燚”是四个火，很多人用来补五行缺火，但四个火叠在一起，朋友说感觉太硬了，怕孩子性格太倔。“熹”是光明的意思，朱熹的熹，读音也好听，寓意也不错，就是笔画有点多，孩子以后学写名字可能会哭。
朋友拿着那张纸跟家里人商量了半个多小时，一会儿说这个不好听，一会儿说那个寓意不好，中间还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亲戚的意见。我靠在沙发上打哈欠，听着他们在电话里争论哪个字更有福气，觉得特别荒谬。最后终于定了“熹”，说光明磊落，挺好的。
我把字典扔到茶几上，倒了一杯冷水喝，发现窗外已经有点蒙蒙亮了。楼下的早餐店开始冒烟，传来铲子碰锅的声音。
后来再也没帮人起过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