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蹲在老旧科普读物边上纠结光从地球到月球要多久，手边还摊着随手抄的测距草稿，笔尖磨的坑痕摞了厚厚一层，一开始凭着直觉胡乱估测距离，硬生生把光速换算的数值算跑偏，连着两三天窝在书桌跟前翻零碎资料，手边的草稿纸揉成团扔的满地都是，楼道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时不时从门缝钻进来，搅得心思时不时跑偏。
第一次估数直接多出一倍。
想着汽车百公里的时速一点点换算，拿直尺在印刷粗糙的天文地图上比划地月间距，翻九十年代过期的科普杂志，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地月距离分近地点远地点两个差异化数值，没留意两组数据的差距，一股脑把平均距离之外的数字全套进固定光速里，作的换算公式歪歪扭扭写满三张演算纸，算出来的光线行进时长直接奔着十秒开外，同班同学凑过来扫一眼潦草草稿，随口提了一句光速每秒三十万公里的基础常识，那会儿压根没往心里去，还执拗的觉得书本数据标注出错，连着隔天课间跑去图书室翻厚重的精装天文册子，在书架间来回转悠大半晌，指尖蹭过册子边缘泛黄的纸页，最后才看见近远地点距离落差能让光线行进时间浮动零点一秒上下，光是修正之前写错的参数就耗掉整整一个午休，连午饭都忘了按时去食堂打饭。
帮亲戚家小孩做科普作业那回，小孩举着塑料月球模型接连发问，随口凭着早前记错的答案作答，掏出手机查实时地月测距数据的时候才猛然惊醒，近地点时光线从地球出发抵达月球只用1.22秒左右，远地点轨道位置会把用时拉长到1.35秒，全周期的平均数值刚好卡在1.28秒，反正之前死磕固定不变的轨道长度，完全忽略月球公转带来的位置变化，那个阶段总下意识把地月运行轨道当成规整正圆，白白浪费不少课余空闲在无用的反复验算上，成堆的演算纸条过后全都被随手丢进垃圾桶。
深夜偶然刷到天文馆的线上直播，主播现场演示激光测月实验，地面定向发射的激光碰到月面反射器再折返地球，屏幕跳出往返用时两秒五出头，盯着跳动的数字愣神半天，才反应过来单程对半拆分就是大众通用的参考时长，在直播间滚动的弹幕里还看见不少人和早先的自己一样，混淆往返路程和单程路程的时间概念，密密麻麻的错误留言堆在评论区前排，能看出大多都是凭着生活经验瞎估算，和当初踩的误区一模一样。
收拾储物箱翻出来早年凑零花钱买的简易天文测算手册，扉页随手标注的错误时长还留在纸页角落，墨水受潮晕开大半，原先为了核对书本数据，专门对着电视里的航天新闻徒手掐秒表，盯着载人航天器升空画面瞎计时，错把航天器的飞行速度等同于光速，闹出来不少啼笑皆非的测算失误，其实航天飞船奔赴月球动辄要数天时间，和光子瞬时穿梭的速度完全没法放在一块比对，偏偏那会儿脑子绕不过弯，反复做没有意义的数据对比，在无用的演算里耗掉大把闲暇。
外出逛天文馆时偶然和值守的工作人员闲聊，对方随口说起地面专业天文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射定向激光精准丈量地月间距，每一次实地实测的光线用时都会跟着地月实时距离小幅变动，不存在永久固定的单一数字，之前总执念一个死板不变的标准答案，非要算出一成不变的秒数，硬生生钻在思维死胡同里耗了好几个礼拜，直到听完这番闲谈才慢慢放下非要锁定唯一数值的执念。
空闲零碎时间里反复拿计算器输入光速与分段距离数值，慢慢理顺时间浮动的成因，再也没有像从前一样凭空捏造基础参数，零散的数据记录统一收进透明文件袋里。
夜里收拾完散落一地的演算废纸，随手把老旧科普册子推进书柜最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