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街边现做的拉丝棉花糖裹满细白砂糖,连着攥着五支挨个啃完之后,实打实弄懂棉花糖吃多了会怎么样,最开始只觉得舌尖发黏,喉咙里堵着一层化不开的糖渣,那会还执拗的觉得只是喝水太少,转头又在摊贩那买了一小袋散装的彩色棉花糖揣进兜里,边走边揪着絮状糖丝往嘴里塞,身边同行的亲戚拦了好几回,总觉着偶尔多吃些甜食根本出不了毛病,犟着不肯停下进食,只顾着贪恋入口蓬松绵密的口感,压根没留意肚子已经慢慢泛起隐隐的坠涨,街边来往人声乱糟糟的,心思全落在嘴里的甜味上头,连脚下踩歪石阶都没察觉,整个人被甜意裹着,完全预判不到后续接踵而来的身体不适。
半个钟头刚过,胃里的不适感猛地放大。
最开始是一阵阵反酸,胸口位置堵得发闷,嘴里不停往外冒酸水,频繁想要吞咽,喝凉白开非但没能压住难受,反倒让胀痛往肚脐周边蔓延地厉害,那会自作主张做了件蠢事,听信街边小摊老板随口说的偏方,嚼了好几片生姜片,以为辛辣能中和糖分带来的滞胀,哪知道姜片的刺激性混着堆积在肠胃里的大量蔗糖,反酸变得愈发厉害,蹲在路边石阶上反复干呕,吐不出实物,只剩酸涩的胃液粘在咽喉,连带着牙齿都被糖分侵蚀的酸软,咬不动半点东西,随身带的瓶装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缓解效果差不多微乎其微,那时候才慌了神,再也没有半点想吃棉花糖的念头,那在路边坐了将近四十分钟,手脚发软连起身都费劲。
连着两个小时没法正常走路,只能靠着墙慢慢挪步,原本计划好的逛小吃铺全作废,同行的人去找附近药店,临走前反复叮嘱不要再碰任何甜食,兜里剩下的半袋棉花糖随手丢进垃圾桶,看着彩色糖絮被尘土沾染上变得污浊,心里只剩懊恼,从前总以为棉花糖只是白糖兑水熬制的小零食,多吃无非长胖几斤,亲身遭罪才清楚过量摄入的糖分负担全堆在消化器官上,没有半点侥幸的余地。
当天午饭一口饭菜都咽不下,看见油腻或是偏甜的食物就生理性反胃,家里煮的小米粥勉强抿了小半碗,甜食带来的饱腹感虚假又厚重,肠胃始终处在超负荷消化的状态,到了午后,还开始频繁口渴,不间断想要喝水,糖分吸收后带走体内不少水分,嘴唇干裂起皮,不停舔舐反倒越舔越干,一整天跑卫生间的次数比往常多出三倍,肾脏忙着代谢多余糖分,整个人浑身发懒,窝在沙发上不想动弹,随手打开的零食包装袋碰都懒得拆开。
夜里躺下睡觉,胀痛依旧断断续续袭来,翻身都要小心翼翼,不敢大幅度蜷缩身子,睡前还傻乎乎泡了浓茶,想着浓茶刮油解腻,又是一次无用的尝试,浓茶里的茶碱刺激本就受损的胃黏膜,半夜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胃痛弄醒,在床上辗转半个多小时,只能靠着缓慢小口喝温水一点点舒缓不适感,折腾到后半夜才浅浅入眠,睡眠断断续续,隔一阵就被胃部酸胀惊醒。
第二天早起,最先察觉的是牙齿异样,门牙内侧黏着一层厚厚的糖垢,刷牙的时候牙龈发酸,连着两三天吃冷热食物都会触发牙酸,除此之外,排便也变得紊乱,前一天堆积的糖分没法顺畅消化,排便干涩费劲,连续两顿只吃清淡素菜,少油少糖,慢慢才把肠胃状态调回正轨,那段时间看见白色絮状的甜食,下意识就会皱眉反胃。
之后再路过卖棉花糖的摊位,顶多驻足看上两眼蓬松的糖丝,再也不会一次性购入两支以上,慢慢摸清自身肠胃耐受度,单次食用控制在小半支的量,吃完紧跟着喝温水,不会再任由甜腻的糖分无节制堆积在体内,也不再轻信旁人随口说起的养胃偏方,身体给出的难受反馈,远比旁人的提醒记得牢靠。
当晚闭眼睡觉前,脑子里定格的画面,是丢在垃圾桶里化开黏糊糊的彩色棉花糖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