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朝延续到1840年会怎么样,我没法说全,只知道我这广州海关的差役,过得一天比一天憋屈。
我在这码头当差快五年了,从二十岁跟着我爹来,如今鬓角都有了几根白丝。道光二十年三月的一个午后,日头晒得人发昏,我靠在码头的石柱上,看着远处驶来的西洋商船,船帆上的图案奇奇怪怪,跟画册里画的番邦物件一个样。上头有规矩,西洋商船只能在广州停靠,还得由行商出面接洽,我们这些差役,连跟洋人说句话都要被管事骂。
前几日,有个西洋商人偷偷塞给我一块亮晶晶的东西,比银子还亮,说是叫玻璃。我揣在怀里不敢声张,夜里回家拿给娘看,娘吓得赶紧让我扔了,说这是番邦邪物,沾了要惹祸。我没扔,藏在床底的木盒子里,偶尔拿出来看看,那东西能照出人影,比铜镜清楚多了,可我也不敢让别人知道,生怕被人揭发,丢了这碗饭。
当朝的规矩越来越严,去年开始,连西洋的布匹都不让随便上岸了,说是怕坏了咱们大明的衣料规矩。可我私下里见过,那些西洋布匹又软又结实,比咱们本地的粗布舒服多了,不少行商偷偷藏着卖,赚得盆满钵满,我们这些底层差役,连一口汤都喝不上。管事的天天跟我们说,西洋人心怀不轨,要防着他们,可我看那些洋人,大多只是来做生意的,有的还会用生硬的汉话跟我们打招呼,倒也没那么吓人。
至于北方的情形,我不清楚,只听往来的商客说,边境不太平,西洋人在北边也有商船活动,朝廷派了兵去守着,可到底怎么样,我没亲眼见过,也不敢瞎猜。我只知道,我们这码头的差役,俸禄越来越少,物价却越来越高,有时候连米都买不起,只能靠偷偷帮行商搬东西,赚点外快糊口。
上个月,有个老差役跟我说,他年轻时,码头没这么多西洋商船,也没这么多规矩,那时候日子虽然不富裕,可也安稳。如今倒好,既要防着洋人,又要防着管事的克扣俸禄,还要担心哪天真的出点事,丢了性命。我听着也只能叹气,我也说不清楚,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前几天,我又在码头看到那艘西洋商船,那个给我玻璃的洋人站在船头,朝我挥了挥手,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风一吹,码头的旗子哗啦啦响,我摸了摸怀里藏着的玻璃片,只觉得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