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远房表姐蹲在书桌前翻工具书纠结哪些字适合女孩取名字的时候，手边摞着两本字典还有半张写满备选汉字的草稿纸，就是家里老人看重寓意，年轻一辈偏爱读音顺口，两边的想法凑不到一处，圈出来的汉字划了又改，改了又添，差不多耗掉整整一个下午，笔尖反复戳在纸面，留下密密麻麻的墨点，作起名功课的过程远比预想里繁琐。
选字很磨人。
最先敲定起名的是表姐的大女儿，早前身边同龄人扎堆跟风挑选梓、萱、涵这类高频汉字，没仔细琢磨就报了户口，等到入园登记才发现同一个班级里能碰到四五个同名的孩子，喊一声名字能凑过来好几个人，后来下定决心去户籍室变更姓名，筛来筛去敲定芸和舒两个字，芸取自田间草本，自带平和舒展的含义，舒代表安稳闲适，没有繁复笔画，孩子学写名字不用耗费过多力气，老人翻看字义典籍也挑不出毛病，那段时间来回跑社区开证明，在政务大厅排队的空档还看见不少家长和她们一样，因为名字用字太过大众化专程前来更名，不少人都说当初只看重字音好听，忽略了汉字使用频次带来的麻烦。
楼下同住的宝妈走了完全相反的路子，一心想要自家孩子的名字独一无二，刻意搜罗各类生僻异体汉字，原本敲定玥字，转头换成字形复杂的䂙，落户时系统录入无法识别这个冷僻字，学籍、医保接连出现录入失误，来回往返各个部门修正信息大半个月，最后只能舍弃冷门用字，重新从普通汉字里挑选适配的字眼，折腾下来既浪费时间又耗费心力。
翻旧册子。
回乡下老宅整理杂物时偶然翻出祖辈手写的起名簿，泛黄的纸页摸起来带着粗糙的纹路，老一辈从前给女孩子挑选用字，很少追逐新奇怪异的字形，大多从草木、晨昏、风物里摘选，芷、苓、晚、荞这类字频繁出现在簿子各处，没有生僻笔画，字义贴合女子温婉的品性，老人在世时常念叨，起名用字贵在平实耐看，不用靠着罕见字体彰显特别，整本册子记录了近几十年邻里孩童的名字，能看得出来不同年代选字的细微变化，早年偏爱贴合自然意象的汉字，往后慢慢开始追逐潮流用字，不少早年取名的孩子长大之后，反倒更喜欢祖辈沿用的平实字眼。
自家小侄女刚出生时起名选用菲字，刚上小班就被同班小朋友借着字音起戏谑的外号，孩子抵触上学，家里长辈商量过后打算更换姓名，再去往派出所递交更名材料的途中，先后两次写错申请表上的备选汉字，来回折返了两趟才走完初审流程，最后选定宁字收尾，笔画简单，寓意平安顺遂，孩子学着书写名字也格外轻松。
上月路过街边文具店选购作业本，窗外孩童追逐打闹的喧闹声顺着敞开的门缝飘进屋内，隔壁桌的一对夫妻正为起名用字争执不休，男方认准璿、璟这类繁体厚重的汉字，觉得格调雅致，女方顾虑孩子初学写字难度太大，反复劝说也没能改变对方想法，文具店老板见得多了，随口提醒几句生僻字日常使用的难处，夫妻俩依旧僵持不下，迟迟定不下最终的名字。
收拾完散落一地的字典和字条，天色慢慢沉下来，随手把标注好合适汉字的纸条夹进闲置的旧课本，余下没筛选完的字眼，再也没有多余心思细细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