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攥着检查单蹲在医院走廊台阶上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怕金病帕金森是怎么引起的,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毛病了。指尖捏着纸边揉得发皱,走廊尽头消毒水的味道飘过来,呛得人鼻子发酸,旁边家属打电话的声音忽远忽近,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坐了多久。
刚发现右手抖那阵总以为是累的,歇两天就能好,后来连拿筷子夹菜都费劲,又听楼下大妈说这是缺钙缺营养,转头就去药店抱回一堆钙片,还有人家传的偏方药酒,每天早晚各喝一小杯,觉得喝够日子就能好。喝了快俩月,手抖没见轻,反倒连端保温杯都稳不住,杯盖拧半天拧不开,还以为是药量不够,自作主张把药酒加了量,结果第二天起来右手麻了快半小时,穿衣服都不利索,扣个扣子要费半天劲。那时候还嘴硬,跟家里人说就是恢复慢,再喝段时间就见效了,现在想想真是蠢得没边,什么都不懂就敢往肚子里灌东西。
实在扛不住才去的医院,神经内科的医生问了半天职业史,才慢慢的揪出来源头。以前在化工厂干了快十二年,常年接触苯类的试剂,那时候厂里防护措施马虎,口罩有时候忘了戴,手上沾了试剂随便擦两下就完事,总觉得年轻扛得住,身边同事也都这么干,也没见谁出问题,哪想到病根那时候就悄悄埋下了。医生说这类环境毒素长期接触,会慢慢损伤脑子里管运动的多巴胺神经元,不是一下子爆发的,是攒了好些年,一点点露出来的,等发现手抖的时候,损伤已经攒了不少了。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有时候夜里醒过来,盯着天花板数砖缝,忍不住怨以前的厂子不地道,防护设备凑合用,也没正经组织过体检,又怨自己那时候心大,觉得别人都没事自己也不会有事,嫌戴口罩闷得慌,嫌戴手套干活不方便,能偷懒就偷懒。转过天醒了该吃药吃药,该去公园遛弯就遛弯,也不揪着这事不放,反正病已经得了,天天揪着原因较劲也没用,还不如多晒会儿太阳。反正身边也有得这病的老人,人家活了十好几年也好好的,轮到自己头上,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动作慢点,不耽误吃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