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实验室折腾了一下午，满脑子都是如何除去一氧化氮中的二氧化氮这个破问题。试管架上摆了一排试剂，标签纸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通风橱里的风扇嗡嗡转个不停，吹得实验记录本的页角翻来翻去。老师上周布置的实验报告明天就要交，偏偏卡在了气体纯化这一步，翻遍了教材也没找到个说得明白的法子。
先是照着网上搜来的法子试了用氢氧化钠溶液。
配了半烧杯的稀烧碱，把导气管插进去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气泡速度，生怕反应太剧烈把液体倒吸回去。眼看着棕红色的气泡在液体里冒上来，颜色确实淡了不少，当时还心里窃喜觉得这下成了。结果接出来的气体一碰到空气，又隐隐泛出点淡棕色，拿湿润的pH试纸一测，试纸边缘还是泛着点淡红。后来才反应过来，氢氧化钠跟二氧化氮反应的时候，搞不好还会生成点一氧化氮不说，万一反应不完全，那点残留的二氧化氮根本除不干净。
然后又作死试了用活性炭吸附。
从试剂柜里翻出了颗粒状的活性炭，装在干燥管里两头塞了棉花，气体从一端通进去另一端接出来。守在旁边盯了十分钟，眼睛都快看花了，除气管壁上确实吸附了一层棕红色，可出来的气体还是不纯。而且活性炭这东西吸饱了就没用了，稍微通久一点就直接穿过去了，总不能做个实验换三四个干燥管吧。折腾到后来，实验台面上摊了七八个用过的干燥管，棉花上都沾了点淡淡的黄色，看着就心烦。
反正当时就是死磕，觉得肯定有什么高大上的试剂能一步到位。
翻了半天试剂柜，连氯化钙、无水硫酸铜都拿出来试了，结果可想而知，除了把气体弄干了点，二氧化氮该在的还是在。甚至还异想天开想加热试试，刚把酒精灯点着就被路过的师兄一巴掌拍灭了，说你不要命了，这玩意儿加热指不定出什么事。现在想想真的后怕，当时满脑子就想着赶紧把实验做完，根本没考虑过安全问题。
后来还是去隔壁实验室找学长问了一句。
学长正在那配溶液，听我叨叨了半天，头都没抬就说了一句，通水里啊。当时第一反应是这也太简单了吧？二氧化氮跟水反应生成硝酸和一氧化氮，这不就是课本里最基础的反应吗？怎么自己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回去赶紧换了个洗气瓶装了半瓶蒸馏水，气体通进去的时候，棕红色的气泡一碰到水就立刻消失了，再接出来的气体，无论怎么接触空气都再也不变色了。就这么简单，折腾了我整整一下午。
洗气瓶里的水慢慢变成了淡蓝色，那点溶解的硝酸跟指示剂反应出的颜色。
其实后来也想过，为什么一开始就没想到这么基础的方法。大概是总觉得实验里的纯化步骤都该是什么复杂的操作，什么特殊的吸收剂，什么精密的装置，反而把最朴素的反应给忘了。就好像总在找什么捷径，什么独门秘方，到头来最管用的还是课本第一页就写了的东西。那天收拾实验台的时候，把那排没用过的试剂一瓶瓶放回去，手都有点抖，不是累的，是觉得自己蠢得可笑。
第二天交实验报告的时候，老师在我写的"水洗法"那一行打了个大大的对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