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跟同届转岗的师弟蹲在公司消防通道抽烟，他劈头就问硬件测试和软件测试哪个好，烟蒂在指尖烧到滤嘴都没反应过来怎么答。那时候刚熬完三天联调，脑子里全是示波器跳来跳去的波形，张嘴只想打哈欠。
刚入行那会在硬件实验室待着，天天跟万用表、焊台、高低温箱打交道，新板子到了先目检，焊盘焊的歪歪扭扭的要先返工，静电环戴的死死的还是偶尔会打坏芯片，头三个月扣的绩效快抵得上半个月房租。搬电源、搬测试架都是常事，遇上重型设备，两个男生抬着都费劲，白大褂口袋里永远塞着螺丝刀和镊子，指甲缝里时不时沾点焊锡膏的残渍，洗好几次都掉不干净。
同寝毕业去了互联网公司做软件测试，天天坐工位上盯需求文档，测功能、测接口、测边界值，改一个bug能牵出来仨新问题，天天跟开发掰扯这个是不是预期内的逻辑。上线前熬大夜是家常便饭，不用搬重物不用碰烙铁，但是盯着屏幕一天下来，眼睛干的发涩，下班路上看路灯都重影。他总说羡慕我能站起来走动，我总羡慕他不用天天闻焊锡味，反正俩人凑一块就是互相羡慕，谁也没真的转岗。
硬件费身体，软件费脑子，各有难处。
去年做那款工业网关的项目，印象深的离谱，设备要在高低温箱里跑七十二小时稳定性测试，设置好参数刚到家躺下，凌晨两点接到报警短信，套上衣服就往公司冲。打开实验室门的瞬间一股热风扑脸，箱子里温度升到了八十度，设备早就宕机了。拆壳、查供电、测引脚信号，蹲在地上从两点查到五点，腿麻到站不起来，最后发现是供应商送的那批电容温漂参数超了标，不是设计问题也不是测试操作问题，就是单纯的物料批次踩了雷。那时候蹲在地上揉腿，脑子里确实闪过念头，要是做软件测试，至少不用大半夜往公司跑，远程登后台就能看日志抓报错，可转念又想，软件测到最后逻辑绕来绕去，需求说改就改，测了一半的用例全作废，那份糟心也没少到哪去。
薪资这块其实差的不多，入门级的岗位软件开的稍微高一点，毕竟互联网行业整体水位在那。硬件测试入门门槛要高些，得懂电路、会用仪器，刚毕业上手慢，前两年涨薪幅度不大，但是越往后经验越值钱，很少有吃青春饭的说法。软件测试入门快，会点用例设计就能入行，人也多，卷的厉害，要是不会自动化、不会代码，三十岁之后很容易卡在瓶颈上。
后来给师弟捋了一遍，他学的电子信息，大学时候就爱捣鼓电路板，坐不住，让他一天坐工位上盯八个小时日志，他肯定熬不住。学妹学的计算机，见了电烙铁就躲，连换个灯泡都怕触电，选软件测试再合适不过。俩人最后选的方向都不一样，入职之后也没听说谁后悔，反倒是当初瞎选的几个同学，干了半年就嚷嚷着要转行。
折腾好久才搞明白，根本不存在哪个更好的标准答案。你能接受搬设备、跑实验室、时不时沾一手焊锡膏，硬件做着就顺手；你能坐得住、耐得下性子捋逻辑、跟开发掰扯需求，软件做着就舒服。所谓的好，从来都是跟自己的性子匹配，不是听别人说哪个薪资高就往哪冲。
之前刷论坛总看见有人说软件测试轻松，点点鼠标就能混日子，真的是没挨过上线前的通宵。也有人说硬件测试都是苦力，没技术含量，真遇上复杂的兼容性问题，没个三五年经验根本定位不了根因。两边都有各自的难，也都有各自的成就感，就看你愿意受哪份罪。
上周师弟发消息过来，拍了张自己焊的测试架，焊盘歪歪扭扭的，字里行间都透着得意。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没写完的测试报告最小化，揣上钥匙下楼买冰可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