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回乡下大伯家，院里竹匾摊着满满当当晒软的柿子，随手扒拉三个熟透的黄柿啃进肚子，桌边串门的堂哥随口念叨吃过柿子多久可以喝酒，那天晚饭早早备好了自家酿的散装高度白酒，想着囤了小半年的酒水，花钱换的粮食酿出来丢了可惜，刚吃完柿子不到两小时就端起搪瓷酒杯抿了小半杯，起初只觉得胃里闷闷胀胀，没往坏处多想，桌上凉拌黄瓜、卤豆干还不停往瓷碗里夹，柿子的甜腻混着白酒的辛辣顺着食道慢慢往下坠，没片刻功夫上腹就开始隐隐发揪，整个人坐不住只能靠着老旧木椅扶手慢慢喘气，后背顺着脊梁冒出来一层细密冷汗。
那会儿还犯了傻偏方。
住在隔壁的婶子听见院里动静凑过来，瞧见蜷缩在石阶上难受的模样，随口传了个土方，说多灌凉白开就能化开胃里积住的柿肉硬块，抠门心思瞬间占了上风，舍不得花往返镇上的打车钱，更不愿掏钱抓药，想着家里自来水不用额外花销，接连往肚子里灌了三大搪瓷缸凉水，冰凉的水裹着没消化完的柿肉和渗进肠胃的酒精，胃里的胀痛反倒翻着倍往上涌，胸口堵得厉害，连着反酸好几次，嘴里全是柿子糅合糟酒味的怪苦味，想弯腰催吐也吐不顺畅，蹲在青石板上来回磨蹭，身边留下来吃饭的亲戚全都慌了神，有人提议立刻坐车去诊所，又在车费开销上反复纠结，硬生生白白耽搁了半个多钟头。
后来才反应过来，当天接诊的大夫随口提了时间规矩。
问诊的时候大夫细细念叨，柿子里含有的鞣酸遇上酒精容易凝结成不易消化的硬块，肠胃偏弱的人短时间同食极易形成胃结石，那天从吃下柿子到举杯饮酒，细细算下来只隔了一百分钟，远远达不到稳妥的安全时长，平日里肠胃耐受度再好，也扛不住糖分偏高的软柿搭配度数偏高的散装白酒，顺带叮嘱，要是实在馋酒想饮用，最少留出六个小时的空窗期，等胃里大半柿子消化排空，再少量饮用低度酒水，烈性白酒哪怕间隔够时长，也尽量少沾几口，听到这话暗自懊恼，早先只顾着心疼存下的白酒白白浪费，反倒平白折腾自己肠胃受罪，连着大半天连口水都喝不下。
之后连着两天只能喝粥度日。
往后几次回老家赶上柿子成熟上桌，身边亲友照旧有人刚啃完柿子就想开酒助兴，看见旁人要效仿当初的莽撞做法，伸手拦过桌沿的酒杯，拿自身那次遭罪的亲身经过说事，不少人起初半信半疑，觉得过往几十年都是这么随性吃喝从没出事，直到同村一个汉子试着间隔不足四小时饮酒，同样突发胃胀反酸，捂着肚子难受大半日，身边人才慢慢肯按着留出间隔时间的法子来，就是偶尔还有爱贪嘴的，偷偷缩短间隔时长，过后免不了肠胃不舒服，又舍不得花钱调理，硬扛一两天才慢慢好转，反正乡间向来不缺抱着侥幸心理乱吃喝的人。
囤的散装白酒，闲置了大半。
隔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翻出筐里剩下的柿子，全都分装塑料袋分给左右邻里，自家储物筐里再也没有留存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