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部门碰头核对新品备货方案，两个小组负责人吵得互不相让，亲眼撞见这场争执后才算吃透针尖对麦芒是什么意思，以往只在课本里瞧见的词汇，落地在实打实的工作拉扯里，含义一下子变得具象。运营这边咬定采购报的原料单价高出市面行情三成，拿了三家线下供货商的报价单据拍在桌面，采购那边又揪着运营临时更改用料规格，多出的损耗成本不该由本组独自兜底，两边开口全是抓着对方流程里疏漏的细节，半点退让的念头都没有，句句都在驳斥对方提出的方案，没有半分迁就的余地。
本来原定半天就能敲定的对接事项，硬生生耗在会议室。
坐在侧边整理台账，手里攥着的单据翻来覆去捋各项明细数据，起初还想着从中调和几句，毕竟平日和两个负责人私下相处都还算融洽，不存在私人恩怨，可开口才发现两方全都卡在自身的权责边界里，运营不能额外向上申请增补预算，采购没法压低原厂给出的拿货定价，客观的成本条款卡在中间，让原本无关私人情绪的沟通，慢慢变成句句针锋相对的拉扯，就是再随和的人，被接连揪着工作漏洞辩驳，也很难放平心态做出让步，那一瞬间才算明白这个词语从来不是单单形容吵架发火，更多是立场相悖带来的僵持对峙，无关人品好坏，只是各自背负的工作指标束缚了退让的空间，过往浅薄的字面理解，在这一刻被实打实的现实彻底填补完整。
中途行政过来送茶水，试着岔开话题聊季度团建，也没能打断僵持的氛围。
中间出现过一次短暂停顿，运营收起桌上报价单，转而罗列近三个月同类产品的落地成本，采购紧跟着拿出原厂签订的固定供货合同，白纸黑字的条约摆在桌面，每一条内容都能对应上己方的说辞，没有一方愿意主动退让半步修改诉求，之前总误以为发生矛盾总有一方理亏，但凡有人退步就能化解矛盾，在这场会面之后推翻了这个想法，立场不一样的时候，对错很难用单一标准衡量，僵持也就成了常态，反正站在各自的角度，所有人的诉求都合乎规章制度。
有一回午休和老同事闲聊，他说起早年跑业务碰见过一模一样的场面，供需两方为了结算周期僵持整日，到头来项目搁置一周，两边都蒙受不必要损失，这番闲聊的内容，刚好和当天会议室的场景重合，慢慢把词汇的适用范围拓宽，不只是口角争执，利益、立场对立下的硬碰硬，全都能用这个词概括，不管是职场协作还是日常相处，只要双方都不肯妥协，就会落到这般境地。
曾下意识想着折中修改两边需求，一边压缩运营用料标准，一边劝说采购小幅让利，实际沟通才清楚，两方各自受上层指标约束，改动任意一处就要背负考核扣分，折中方案从根源上行不通，忙活半个钟头的提议，最后全被否决，在这才分清，能用上这个词的矛盾，大多很难靠简单的迁就化解。
会议收尾没敲定任何共识，只约定隔日带着各自上级再次磋商，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整个人莫名觉得疲惫。
当晚回家扒拉晚饭，夹菜的时候还在回想白天的争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