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高三教室刷卷子刷的手指发麻的时候,我最常骂的就是中国高考为什么不统一,凭什么北京上海的考生能轻轻松松上我们拼了命才能摸到的大学。那时候我犟的像头驴,觉得所有的不公平都是因为卷子不统一,只要全国考一张卷,划一条线,所有人就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我甚至在日记本里写过,要是我以后当了教育部长,第一件事就是把全国的高考卷子统一了。
后来我考了623分,在河南只能上一个中下游的211。同宿舍第一个来报道的是个北京的姑娘,她考了581分,和我同一个专业。我当时心里那叫一个不服气,憋着一股劲要在第一次期末考试里把她比下去,证明自己比她强。结果期末成绩出来,我总分比她高了20多分,但是人家英语是真的好,考了92分,口语和听力都是满分,我那英语除了做题啥也不会,只考了76分,口语考试的时候紧张的连自我介绍都说不完整。
那时候我突然哑口无言。
再后来和云南来的那个男生熟了,他考了557分,比我低了快70分。有一次做化学实验,他连滴定管都不会拿,我当时还在心里嘲笑他笨,结果他低着头说,他们整个高中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滴定管,所有的实验题都是老师在黑板上画出来,让我们背步骤和现象。他说他们那里很多学校连物理实验室都没有,有的学生到高中毕业都没有碰过天平。
我当时还犟着说,那可以把好老师都派到你们那里去啊,教育资源统一了不就行了。他笑了笑说,他初中的时候有个从城里来的支教老师,教了不到半年就走了,因为那里没有电影院,没有外卖,晚上连路灯都没有,一到天黑整个村子就静的吓人。他说谁愿意一辈子待在那种地方呢,换做是你,你也不愿意吧。
去年我去云南旅游,特意绕路去了他的高中。学校在一个山坳里,教学楼是新盖的,看起来挺气派,但是操场还是土的,一刮风就满天黄土。教室里的多媒体设备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其实很多老师不会用,还是习惯用黑板写字。他指着教学楼后面的一排平房说,那是老师的宿舍,夏天漏雨,冬天漏风,连个独立的卫生间都没有。
那天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水,老板说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留守儿童,父母都在外面打工,很多孩子初中毕业就跟着父母出去打工了,能考上高中的都不多,更别说考上大学了。我站在门口,看着远处连绵的山,突然觉得当年的自己特别可笑。我以为一张统一的卷子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些人连拿到那张卷子的资格,都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
晚上躺在县城酒店的床上,看着窗外黑乎乎的山,我摸出手机翻了翻当年存在相册里的高考成绩单,手指在623那个数字上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