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寺院廊下被同行游人拉住追问文殊菩萨的坐骑是什么,随口含糊答了神兽,当场闹了笑话,原先总把各路菩萨坐骑混在一块记,分不清青狮白象的归属,在香火缭绕的殿边站了半天,被守殿的老师傅慢悠悠纠正,那会儿手里还攥着刚买来的彩绘神像小卡片,卡片上文殊身侧蹲着的巨兽被颜料涂成深绿色,第一眼还错当成黑豹,就是凭着片面的色块胡乱判定物种,压根没留心塑像鬃毛蓬松、狮首阔口的细节,周遭来往香客脚步细碎,不少人路过也会停下瞟两眼我们争执的模样,尴尬的感觉裹着檀香味往鼻尖钻,也正是这次窘迫,才打定心思零散收集相关细节,不再凭着印象随口乱说,往后但凡路过各处禅寺,都会刻意驻足在文殊造像跟前,慢慢核对塑像细节,不再依靠零碎的刻板印象下结论。
回家翻出压箱底的旧连环画。
连环画是外公早年收来的老旧封神题材册子,书页边角受潮发卷,多处字迹模模糊糊,原先翻看时只顾盯着各路神仙斗法的画面,从没有刻意区分坐骑归属,翻到文殊登场的篇目,页面侧边留白处还有外公早年用铅笔写的小字标注,起先看错标注文字,把青狮看成了青师,连着两三天都笃定文殊骑着人形灵兽,后来对着画像反复比对,才看清画面里匍匐在莲台旁的猛兽有着狮子标志性的利爪与尾鬃,其实那会儿手边没有专业工具书,只能靠着画册、寺院塑像两处线索交叉对照,断断续续整理零碎信息,随手记在草稿纸上的时候还频繁混用的地得,写错好几个称谓,有时候同一句话里反复修改字词,纸面被橡皮蹭得斑斑点点,忙活大半天才捋顺一处细节。
隔了一周碰见住在邻院的信佛阿姨,闲聊时顺带说起之前认错坐骑的糗事,她带着我去自家置物柜翻寻民俗小册子,册子内容零碎,没有规整的词条,零散记录着四大菩萨坐骑相关内容,她随口说起不少香客常会弄混文殊青狮和普贤白象,好多人逛庙宇只匆匆扫一眼塑像,凭着皮毛颜色分辨物种,再把两种神兽安错主人,她手边还摆着一尊小巧木雕摆件,普贤身侧的白象牙尖打磨得圆润,对比之下更能看清两种坐骑体态的差别。
跑第二座寺院。专找文殊殿。仰头细看泥塑。
殿内造像经过后期修补,部分青狮塑像的鬃毛被重新上色,颜色偏蓝,那一瞬间差点再次认错物种,差点以为坐骑换成了异域异兽,守殿义工路过,指着塑像额头凸起的狮王纹路,讲明历朝塑像工匠会依照审美改动皮毛色调,但神兽原型始终是青狮,差不多来往的游客十有八九都会被改色造像误导,闹出和我早先一样的乌龙,义工还说很多小众偏殿的造像改动更大,有的青狮体态被塑的偏瘦,远看和豺狼相像,更容易让人判断失误。
闲来无事刷到老辈口述的民间小故事,故事里青狮本是狮精得道,后皈依成为文殊代步灵兽,故事没有典籍原文佐证,只能当做民间衍生内容,不能拿来当做判定坐骑种类的依据,先前还差点把民间传闻当成正史,靠着三处实地塑像、老画册、居士口述三件碎片内容,慢慢敲定准确答案,没有特意梳理完整脉络,想到什么就记下什么,笔记散乱的堆在书桌抽屉里。
没有系统性整理笔记,想到一处记一处,纸上内容东一块西一块,时不时还写错坐骑名称,反复涂改的痕迹铺满半张稿纸,偶尔翻看之前的记录,还能看见同一处答案被改了两三回,折腾许久也没整理出条理分明的清单。
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晃着寺院里青狮塑像垂落的鬃毛模样,慢慢阖上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