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类最痛苦的事是什么|被困后无法自主觅食维系生存

蹲在城郊废旧厂房墙边清点捡到的伤鸟时，才算真切摸清鸟类最痛苦的事是什么，旁人总随口说受伤断翅最煎熬，实际撞见的几回场面全都推翻这种随口的定论，多数人只看见鸟类皮肉破损的狼狈模样，却忽略困住自由后连进食都做不到的深层煎熬。

去年深秋在荒废鱼塘边撞见一只黑水鸡，翅膀被废弃渔网细密的丝线缠死，细线勒进皮肉陷进羽毛缝隙，岸边散落大半它平日里爱吃的螺蚌壳，明明食物就在几步开外，腿脚被网绳捆在湿软淤泥里挪不动分毫。试过徒手慢慢的拆解网线，老旧塑料丝嵌进血肉，稍微拉扯，黑水鸡就蜷缩身子不停哆嗦，手边没有锋利的小剪刀，在周边来回跑了近四十分钟才从附近农户家借到工具，拆开束缚的时候，它一侧脚掌已经淤紫发胀，之后放归水边也迟迟不敢下水，在浅滩徘徊半个钟头，试探数次才低头啄食水底的螺蛳。

就是这样。

开春小区绿化带里捡到一窝破巢掉落的麻雀雏鸟，老麻雀整日盘旋在矮树枝头不停嘶鸣，那巢被大风刮落在水泥地面，四只幼鸟两只已经冻僵发硬，剩下两只绒毛还没长齐，连自主张嘴吞咽粮食的力气都没有，周边流浪猫总在灌木丛边缘徘徊走动，亲鸟不敢落地投喂，只能一遍遍低空俯冲试探，明明巢穴就在头顶矮树，却没办法把幼崽挨个叼回原位，连续三天守在这片绿地，每天早晚投喂温水泡软的小米，其中一只幼鸟还是没能熬过第三日的降温，傍晚缩在纸盒角落没了气息，那段日子总被路过看热闹的路人随口打趣闲的没事干，还有人随手丢饼干碎屑在窝边，变质甜食反倒差点害剩下来那只雏鸟肠胃受损，后来才反应过来胡乱投喂人类零食比短期挨饿更伤小型鸣禽的内脏，不少新手救助者都容易踩上这个没有预兆的误区。

有次市集边上碰到被人拴棉绳玩耍的绣眼，细棉绳捆住它细细的跗跖，绳子被主人系在竹竿顶端，整日悬在半空没法落脚，笼外摆放着满满一罐调配好的鸟食，可绣眼不敢落地吃食，一挪动绳子就勒紧皮肉，来回折腾几天，消瘦到胸腔骨头凸起，主人只觉得鸟儿闹腾不听话，压根察觉不到束缚带来的煎熬，再三劝说之后，才勉强解开绑缚的棉线，解开处一圈皮肉磨的红肿破皮，之后放飞的时候，它绕着楼房飞了三圈才朝着郊外林地远去。

很多人下意识觉得天敌捕猎、寒冬缺粮是鸟类最难熬的境遇，反正亲眼经手救助的十来只伤病禽鸟里，大半痛苦来源都来自人为遗留的杂物和随意圈养，野外随处丢弃的鱼线、塑料环、废弃胶带，看着不起眼的零碎物件，落到鸟类身上就是解不开的枷锁，再加上部分人一时兴起捕鸟把玩，新鲜感褪去就随意弃养，野外存活概率直接跌到极低。

分不清哪次起，碰见被杂物困住的野鸟，随身总会揣一把小剪刀和便携纸盒，那之前从没料到不起眼的生活垃圾，能硬生生困住一整只飞鸟的一生。

指尖触过黑水鸡发硬的翅羽，也听过雏鸟断断续续的细碎啼鸣。

入夜收拾完存放救助用品的纸箱，顺手把没用的塑料细线收拢打包，之后拎着袋子慢悠悠往小区垃圾分类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