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时光机你想去哪里哪个年代,我以前跟所有人一样,张嘴就是盛唐长安,觉得能在街上撞见李白拎着酒壶晃悠,能在曲江池边看文人吟诗作对,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远远瞥一眼杨贵妃的影子。反正我那时候真的查了好多资料,什么长安的一百零八坊,每个坊叫什么名字,都有什么铺子,我都背得差不多了,甚至还列了个清单,想着过去要吃什么玩什么,要去哪个坊找哪个诗人的故居。
后来才反应过来,那些全是书上编出来的浪漫。真要是穿回盛唐,首先就得面对宵禁,天一黑坊门一关,你连自己住的坊都出不去,只能在黑乎乎的巷子里待着,连个路灯都没有。吃的就更别提了,连辣椒都没有,玉米土豆这些更是见都见不到,大部分菜都是煮的蒸的,淡得要死,炒菜都还没普及呢。还有户籍制度,你一个黑户,随便乱跑就会被抓起来充军,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没出过自己所在的县,更别说见什么皇帝贵妃了,那些繁华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然后我又觉得北宋汴梁不错,《清明上河图》画得多热闹啊,有夜市,有勾栏瓦舍,能听书能看戏,街上到处都是卖小吃的摊子,商品经济也发达,感觉生活能方便不少。我甚至还做了发财攻略,想着带点玻璃珠子、打火机过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再带点基础的化工书,自己做肥皂做白糖,说不定能成个大富商。
真正改变想法的是去年冬天。
我去医院看奶奶,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已经认不出我了。她坐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手帕,嘴里一直念叨着“明明该放学了,绿豆汤都凉了”。我站在旁边,突然就想起1998年的夏天,那时候我们还住在老家属院,奶奶每天下午都会熬一大锅绿豆汤,放好多好多冰糖,然后装在搪瓷缸里,沉到院子里的井水里冰着。等我放学回来,刚好能喝到冰甜冰甜的绿豆汤,一口下去,连嗓子眼都透着凉快。
那时候爷爷还在,他每天下午都会搬个小马扎坐在楼下的梧桐树下跟邻居下棋,我就蹲在旁边看,有时候会偷偷拿走他放在石桌上的棋子,他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拍一下我的头。爸妈那时候还年轻,爸爸的头发还是黑的,妈妈也没有眼角的皱纹,他们下班回来,会带我去家属院门口的小卖部买五毛钱一根的橘子冰棒,我总是舔得满脸都是,妈妈就会拿出手帕给我擦脸,手帕上有肥皂和阳光的味道。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也没有那么多作业。每天放学放下书包,就跟院子里的小朋友一起疯跑,跳皮筋,丢沙包,捉迷藏,一直玩到天黑,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灯光,家长们站在阳台上喊自己孩子的名字,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吃饭。晚上躺在凉席上,听着窗外的蝉鸣和爷爷摇蒲扇的声音,很快就能睡着,从来不会失眠,也不会有什么烦心事。
现在爷爷已经走了五年了,奶奶认不出任何人了。爸妈也老了,爸爸的头发白了一大半,妈妈的腰也弯了,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把我扛在肩膀上逛公园了。我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冰箱里剩下的外卖,手机里存了几百个联系人,但是难过的时候,翻遍整个通讯录,都不知道该打给谁。
如果真的有时光机,我不会去盛唐,也不会去北宋,更不会想着去改变什么历史,赚什么大钱。我就想回到1998年的那个夏天,回到那个爬满爬山虎的老家属院。我就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看着爷爷跟邻居下棋,听着奶奶在厨房切菜的声音,等着爸妈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一根橘子冰棒。我什么都不做,就待一个下午,安安静静地待着。
昨天晚上收拾旧东西,翻出了一个当年的玻璃弹珠,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螺旋花纹。我攥着它坐在地板上,一直坐到窗外的天开始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