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外婆家乡下地头的时候,才算真切摸清秋天有哪些丰收的景象,往年常年待在城区,只能在商超里看见码放整齐的瓜果杂粮,踩进泥土里劳作几日,才懂丰收藏在田间每一处细碎的采收环节里。
花生地最磨人。
沿着田垄拔花生是入秋最先开启的农活,土壤经过秋凉的风干变得松散,攥住花生秧根部往上一提,一串裹着湿泥的花生就连根带土翻出地表,拔出来的秧苗随手摊在田面晾晒,连着晒上两三个大晴天,再用木槌敲打果荚脱粒。刚开始帮忙干活总把控不好力道,敲的太重花生仁碎裂,敲的太轻果壳打不开,大半上午忙活下来,收出来的花生里混杂大半破粒,破壳花生没法长期储存,只能洗干净水煮,家门口的大铁锅整日飘着咸香,邻里路过偶尔会讨要一小捧尝鲜。挨着花生田的地块种着成片红薯,大伯扛着铁锹顺着垄沟刨挖,每下一铲都要留意深浅,铲刃扎太深容易削坏埋在土层里的薯块,破损的红薯没法送往粮站收购,就近削去坏皮之后,或是上锅蒸制或是切成薯干晾晒,田埂边随便找处空地铺开竹席,铺满厚薄均匀的红薯片,遇上突如其来的阴天,还要抓紧收拢装进竹筐,免得受潮发霉,邻边菜地同步在收白萝卜,肥厚的萝卜缨子就地砍掉,白净紧实的萝卜挨个塞进粗布编织袋,装满之后捆扎袋口,统一装上农用三轮车运往乡镇集市。
去往山脚果园的那日,正赶上苹果拆袋采收,套在果实外层的防虫纸袋逐一摘除,褪去包裹的果子在秋日阳光里慢慢晕开红边,采摘的时候必须捏住果柄轻轻拧落,果皮但凡磕碰出凹陷伤痕,收购商贩就会压低报价,竹筐底层铺垫晒干的稻草,分层码放鲜果用来缓冲颠簸,果树底下散落许多个头偏小的落地果,品相不足没法外销,大多被村民收拢回去熬煮苹果酱,封在玻璃罐里存着慢慢食用。
谷子要趁晴天脱粒。
村口连片稻田里,大型收割机开不进去的边角零碎地块,全部依靠人工持镰刀收割,磨的锋利的镰刀划过稻秆,成捆的稻穗规整码成草垛立在田间通风晾晒,连续暴晒三四日水分沥干,再转运到村里的水泥场院,握着木锨迎风扬谷,轻飘飘的空瘪谷壳顺着秋风四散飘飞,饱满的谷粒沉落在地面,扬谷过后筛除细碎杂质,碾磨成新米,不少人家的屋檐下,陆续挂上缝好的粗布粮袋,袋里装满当年新碾的小米,走亲访友时拎上小半袋新米,是秋日乡下最朴素的往来礼数。
自家后院零散种的芝麻与毛豆也赶在深秋收尾,干透的芝麻秆捆成拳头粗细的小捆,倒悬在塑料布上方反复拍打,乌黑细小的芝麻粒顺着缝隙簌簌落下,收拾过程里总会遗漏不少籽粒钻进地砖缝隙,来年开春原地还会冒出零星自生的芝麻幼苗。摘完的毛豆荚平铺在石板上风干,干透后徒手剥开外皮取出豆粒,一部分留存下来留待冬日打磨豆浆,余下的称重送到村口小型粮铺,按需兑换米面粮油,不用额外花费现金。
后山野生板栗也是秋日收成里不起眼的一环,熟透的板栗带着尖锐的绿色刺球从枝头坠落,捡拾时必须戴上厚实帆布手套,徒手触碰很容易被硬刺扎伤指尖,本地人习惯趁着清晨露水未干上山,潮湿的刺球外皮偏软,掰开取栗更省力,收集好的板栗分筐存放,少量就地用粗砂翻炒售卖,剩下的密封在陶缸里避光储藏,慢慢分批出手。
收拾完当天剥好的毛豆,倚着院边石阶,望着满载各色秋收作物的三轮车顺着乡间土路慢慢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