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烦闷熬到第三天深夜,反复琢磨如果一个人有了轻生的念头怎么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钻牛角尖的细碎想法,房门反锁,整个人蜷在书桌底下不肯挪动分毫。接连好几天断掉正常三餐,渴了就抿两口凉白开,刻意避开所有亲友发来的消息,总觉得周遭所有琐事都在不断拉扯自身的情绪,一丁点细碎的矛盾就能无限放大成跨不过去的坎,起初还想着靠自我硬扛熬过去,觉得负面念头撑几天自然就能消散,完全没意识到极端想法落地前,人早已失去自主调节情绪的能力,就连往日爱吃的饭菜摆在桌边,也提不起半点张口进食的兴致,整个人困在自我构建的封闭牢笼里,任由消极的思绪一点点蚕食仅剩的理智。
囤了满满一抽屉来路不明的膳食安神丸,是此前刷短视频跟风购入的蠢选择,听说能平缓焦躁情绪,在情绪最糟糕的那晚一次性吃下三倍标注用量的药片,想着靠着药效强行压下冒出来的消极想法,没过半个钟头,腹部传来一阵阵拧着疼的坠胀感,反胃反酸不断涌上来,原本混沌的思绪被生理痛苦搅得更加混乱,轻生的念头非但没有减弱,反倒因为身体的难受变得越发浓烈,蜷缩在地面的时候,连抬手拨打电话的力气都慢慢耗空,趴在冰凉的地板上一遍遍后悔胡乱服药的举动,明明没有任何医嘱支撑,仅凭博主几句片面的推荐就盲目进补药物,到头来既伤了肠胃,又加重了心理层面的绝望,那段狼狈的时刻也成了往后警醒自己别轻信偏方的直观教训。
敲门声骤然响起。
是同住一个小区的发小,连续半天联系不上人,凭着往日的记忆找到家门口,咚咚的叩门声敲了十几分钟,掌心攥皱的纸巾浸满冷汗,隔着门板一遍遍喊话,没有急躁的催促,只说着楼下便利店新进了常喝的果饮,想拉着出门闲逛片刻。起先死死咬着牙不肯应声,下意识想要继续封闭自己,总觉得旁人无法共情自身遭遇的困顿,多说半句抱怨都是无谓的拖累,反正长久以来都习惯把心事闷在心底,哪会轻易敞开房门接纳外人的陪伴,僵持约莫二十多分钟,门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转身离开的迹象,一点点动摇紧闭房门的执念。
后来才反应过来,最实用的做法从来不是躲在密闭空间独自和负面念头对峙。没急着倾诉心底乱糟糟的难处,被搀扶着走出房门的时候,脚步虚浮踩在楼道的地砖上,顺着对方的脚步漫无目的往街边走,路过摆摊的小贩、散步的路人,目光被迫从自我的狭小世界挪向周遭流动的烟火,极端的想法不会瞬间凭空消失,但紧绷的神经能在细碎的外界画面里慢慢松缓下来,不用强迫自己立刻想开所有烦心事,只需要先跳出独处的密闭环境,搁置脑海里所有极端规划,哪怕只是漫无目的沿着马路缓步绕行,也能打断思绪不断往绝境偏移的节奏。
中途有好几次下意识往僻静的小巷拐,下意识想要脱离人群回到独处的房间,身旁的人没有强行阻拦说教,只是放缓行走的步调,顺着拐动的方向陪在一侧,不提大道理,零碎聊着小时候贪玩闯祸的旧事,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谈慢慢稀释盘踞在脑子里的消极,原来极端念头缠身时,空洞的独处环境是负面想法肆意滋生的温床,越躲着人群,思绪越容易钻进死胡同绕不出来,再安静的密闭房间,都会无限放大藏在心底的委屈与绝望。
试过窝在宾馆闭门度日,切断所有通讯,靠着囤积的面包苟活,那几天连昼夜都分不清楚,白天拉着厚重的窗帘隔绝光亮,夜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负面情绪在密闭空间里层层堆叠,每一次安静独处,轻生的想法就会被无限放大,重复陷入自我否定的死循环,再没有比隔绝外界更消耗精神的做法,其实短暂的独处看似能躲避纷扰,实则是给极端想法留出肆意生长的空隙。
没有去找心理门诊,也没有依靠各类偏方药物,全程就靠着持续的结伴出行消解瞬时冒出的极端念头,念头涌上来的瞬间,立刻拨通身边能随时找到的熟人电话,不用梳理完整的情绪逻辑,哪怕只是漫无目的闲聊废话,也能打断正要往极端方向延伸的思绪,这个办法算不上根治,没办法一次性根除潜藏在心底的低落,但能在念头爆发的临界点及时刹住脚步,差不多坚持了半个多月,骤然涌上的消极想法出现的频次慢慢变少。
当晚回到租住的屋子,躺倒在床上,眼前反复浮现街边路灯晃动的光斑。